[投稿]那个最后与你道别的人

文/王君

那是在去年,和老公去一位好久不见的老友家做客。朋友做了一桌她最拿手的饭菜,她老公开了一瓶收藏了很久的红酒,我们四个人边吃边聊,酣畅淋漓,直聊到夜里十点多钟,我们才起身道别,他们夫妻二人坚持送我们到小区门口打车,车来了以后,我回身说了句“再见,别送了”,就钻进了车里。

到家以后,老公责怪我,“你真是没礼貌,人家两口子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我们,你却一下就钻进车里,头都不回”。其实,我怎么不知道友人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离开的背影呢,只是不敢回头而已,只怕一回头,泪会留下来。

内心深处很怕道别,所以不管是父母也好,老公也罢,他们或旅游或出差,我从不到机场去送,他们怪我心狠也好嗔怪我不孝也罢,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受不了离别的场景。看着亲人远去的背影,我的心会瞬间被掏空了,那种痛苦的感觉远甚过他们的责怪。

高中毕业的时候,照完毕业照,班里同学聚在一起互道离别衷肠,我借口说上厕所找个空子就溜了,以致这件事成了每次班聚的经典段子,大学毕业的时候,照完毕业照,班里同学说找个地我们去最后嗨一次,而作为班长的我,又一次溜号了。

不止是同学不理解我,我自己都不理解为何这么做,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害怕什么,难道真的害怕离别吗。《红楼梦》中黛玉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喜欢,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生感伤,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儿开的时候儿叫人爱,到谢的时候儿便增了许多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别的诗词歌赋没记住,林姑娘这话我倒是记的很清楚,并且深深的影响了我,喜聚不喜散,如若非散不如不聚。

也正因为这样的不喜聚会的行为方式,导致我的朋友非常少。但是,我的朋友虽然就那么几个,却都是二三十年的老友,他们都深知我心,理解我,也惯着我的脾气,每次聚会除非是我提出的,她们绝对不会强拉我去参加。聚会完毕后,她们总是让我先离开,绝对不会让我看着她们的背影。

有一次,我高中最好的朋友来北京看我,二十年未见了,再见面,都慨叹光阴荏苒,我看着她因生活艰辛而沧桑于年龄的脸,不知该说什么,她却一如高中时期的乐观开朗,平淡的谈着患了癌症失去工作的丈夫,谈着自己目前住着的政府提供的公租小屋,当谈到她那努力读书的儿子的时候,两眼放着光。

那一次,是我目送她离开,含着泪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再见面真的不知是何年。当我怀着一颗空了的心独自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她从后边跑了过来,并且一把搂住了我,她强忍着不哭,只是紧紧的抱了抱我,对我说,让你的梦想成为现实,大胆的去干吧。虽然隔了二十年未见,但她依旧记得我的梦想,也依旧记得我的胆怯。

这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次道别,不可能每次都让别人看我的背影离开,随着年龄的增长,看别人先我离开的日子会越来越多。也许,经历的离别越多,人也就会越麻木,或者说看淡了人世的凄苦。但是,每次与别人的道别的时候,都应将它当作最后一次道别来珍惜。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责任编辑: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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