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走了,最精彩的《聊斋志异》没了

 记者刘莉莉顾明君)2015年11月30日9时20分,评书泰斗刘立福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在津去世,终年92岁。刘先生是陈派评书“立”字辈最后一位传人,他的离世是曲艺界的又一重大损失。刘先生晚年仍偶尔登台,2年前,90高龄的他还曾登台演出。直到离世前半个月,他仍致力于打磨一生挚爱的评书艺术。

评书目前虽身处低谷,但刘先生坚守艺术,拒绝媚俗,故仍有观众忠实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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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留言:我这一辈子很知足

刘立福共有6名弟子,最后的岁月里,6名弟子轮番陪伴师父。张博在弟子中间排行老二,从昨晚到今天上午,他陪着师父走过了最后一段路,“师父从2014年年末开始生病,这一年不断地进出医院。昨晚他开始不行了,身体器官全面衰竭,今天上午离开了。”

前几天,刘立福尚能说话时,与张博谈起对自己艺术生涯的回顾。“师父说,他这辈子很知足。2010年在中国大戏院办了评书专场,2013年在天津大礼堂参演了《乌盆记》,他说还没有评书演员上过这么大的舞台,媒体过誉他为‘评书泰斗’,他说自己愧不敢当。”张博说。

刘立福先生深得“陈派评书”精髓,擅讲《聊斋志异》,他对原作的人物增加了很多社会背景和生活经历的描述,把场景勾勒得更加细致,并且增添了不少富于戏剧性的细节,以丰富原作的艺术形象。不以奇幻的情节炫惑听众,而着重于挖掘原作的故事隐喻现实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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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市一位曲艺理论家表示,刘立福先生是陈派评书的第三代传人,他的评书条理清晰,刻画人物细腻,情节描写生动,90岁高龄时还在说书,在评书界史无前例,刘立福先生是一位伟大的人民评书艺术家,他的逝世是继袁阔成先生逝世后评书界的又一损失。

执着学艺成大家 终生谦逊严谨

刘立福出身大家族,其祖父供职开滦矿务局,姑妈嫁给清末道台,家境宽裕。刘立福的父亲刘建英在家中排行最小,精通英文,但因家人宠溺,并不指望他挣钱养家。

刘建英十分痴迷“陈派评书”创始人陈士和的表演。刘立福小时候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直至15岁祖父过世家道中落,其父拜陈士和为师,开始说评书为生,刘立福则被家人送去金店做了学徒。

张博曾听刘立福回忆,他那时所学的用现在的话说其实是“炒黄金”,这符合刘父希望儿子从商的期望,刘立福也确实很快就上手了,但他还是对父亲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师父跟他父亲说他不想做学徒了,刘建英老先生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想说评书,刘老先生‘呸’地一口差点啐在他脸上,师父的父亲说,他说书是没有办法,他不允许儿子也去说书,但我师父很坚持,他说自己喜欢这个,最终父亲也没拧过儿子。”

评书不讲究口传心授,徒弟想学先“跟活”,即旁听,听了几遍知道梗概就上台表演,师父再指正哪里不足。

刘立福从小耳融目染相当于“跟活”,所以拜师以后没怎么学就上台了,然后一炮而红。

刘立福年轻时也曾为自己的艺术成就得意过,但后来发现自己与师爷和父亲之间仍有很大的差距,遂虚心求学。

在弟子们的印象中,师父直至晚年,仍保持着艺术上的谦逊严谨。

有一次,弟子谢岩向老师表达自己想学习聊斋中聂小倩题材的评书的想法,刘先生告诉谢岩:聂小倩这个书我是有,可是,这个回目不是陈师爷也不是我父亲留下来的,而是我自己创作的,而且我一直觉得这个书不是很成熟,说的也比较少。“其实以先生的艺术水平,我相信这段书肯定是成功的,但他始终表示不太成熟,和他的父亲、师爷还有很大差距。”刘立福先生的坦诚以及谦逊让谢岩打心眼儿里佩服。

得陈派绝活真传 10秒留“驳口”

说评书讲究留“驳口”,即每一段的暂停处,驳口要留得讲究,才能引得观众下一回还来听。陈派评书留驳口堪称一绝,刘立福先生深得真传。

约在1996年,刘立福去央视《电视书场》栏目录制节目,每段约20分钟。编导建议刘老先生提前准备一下每处停顿的驳口,刘老先生则表示,无需提前准备,只要编导在临结束前10秒钟给他一个颜色,他就能留好驳口了。

“后来郑天庸先生问我师父说‘听说那天录了30多段,您准备了多少段?’,我师傅回答‘他要多少啊?’”张博说。

刘立福先生演出时可以根据时间长短随意增减内容,并擅长抓“现挂”,能这样得心应手,源于他深厚的功底,所有作品皆烂熟于胸,演出前甚至不需要特别准备,手到擒来。

低谷中坚守“文人书” 总有知音懂得

“陈派评书”被誉为“文人书”,最擅长的作品是《聊斋志异》,因时常引经据典,要求表演者有丰富的知识积累,如《胭脂》的原文只有一页半,陈派评书却可以演出一二十天,那段判词,几个字就是一个典故。

“武侠类作品的表演俗称‘跑梁子’,故事有明确的梗概,随梗概推进即可,但陈派评书没有‘梁子’,创作的基础就是一本《聊斋志异》。晚清秀才张智兰先生把聊斋志异翻译成白话,经过几代人的丰富,成为了今天的样子。”张博说,“这部文学作品包含历史文化、社会人情,表演时与武侠作品差异甚大。”

旧社会同行是冤家,评书艺人间很少互看表演,但是陈士和先生的表演,很多人会去看。“陈先生以前在王府当过差,对大宅门里的事了如指掌,表演中也多有涉及,同行们来就是为了听这些内容,好回去丰富自己,所以陈派评书具有比很多同行更高的眼界。”张博说。

至刘立福一辈,他仍不忘时时增补新东西,使作品不与时代脱节。

刘立福日常会看韩剧,他曾对徒弟们说,韩剧没什么舞台布景,就几个女人家长里短就能演那么多集,而且让人爱看,这个环境与评书类似,手法实在厉害。《聊斋》中有一回名为《珊瑚》,讲的正是婆媳之间的事,刘立福就借鉴了一些韩剧手法加入作品。

“他还爱看《百家讲坛》,而且随时记录,有时会跟我们说,这个典故原来是这样的,可以补充完全,这个典故两种说法有差别,需要求证。他识字,可以查书考证。直到他去世前半个月,不能再看电视,这项工作才停止。”张博说。

或许因为“文人书”过于高冷,无法被大多数观众接受,更无法达到火爆的现场效果。2010年至2011年前后,刘立福先生在同悦兴茶社和和平文化宫登台表演,上座率很不错,但是2013年在天津大礼堂参演《乌盆记》时,却有人称演出效果冷淡,说刘立福的作品已不符合“大众审美”。

然而此番言论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有人激动地表示,刘先生如果也学着开场先说几个网络笑话搞气氛,他绝对不能容忍。

评书艺术现在确实处于低谷中,天津目前已几乎没有专门的评书演出剧场,北京虽还有几个,但也远不如其他艺术形式繁荣。刘立福在这样的寂寞中仍坚守艺术,不以媚俗搏关注,换来了观众的尊敬与钦佩。

老艺人的讲究与底线

刘立福是个讲究人,无论穿衣,还是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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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福年轻时一表人才,到老年时仍十分注意仪表,在徒弟们的印象当中,师父即使生病了,也没有变得邋遢。任何时候出门前,刘立福都要精心打扮,通常是穿西裤衬衫,如果是正式场合,还要剪头发吹头发,戴上手表、戒指、金丝眼镜。

刘立福对穿着要求很高,次一点的衣服他不穿,日常买衣服喜欢去伊势丹、滨江购物中心,有时候也去海信购物广场。“我师哥的夫人陪他去乐天买T恤衫,他挑的都是很年轻的款式。”张博说。

在徒弟们的印象中,刘立福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言既出,行必果。他的6名弟子均不是专职的评书演员,刘立福曾教导弟子们说:你们都不从艺,我能教你们什么,只能教做人,旧社会生意人会的那些东西我都会,好的我会告诉你,坏的我一点也不会说。

(摄影 段毅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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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穆祥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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