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全鸭席原是一桌“假客人”?

虽然没能联系到纪录片的日方拍摄者,但是北京晨报记者从全聚德找到了参与当年拍摄的当事人,确认拍摄地点正是全聚德烤鸭店的前门起源店。有意思的是,在改革开放初期,为了能向外宾展示“最好一面”,片中吃着烤鸭、喝着茅台酒的一桌觥筹交错、意兴正酣的客人,其实都是当时全聚德的员工。

出镜人物:烤鸭师傅李兴禄

山东“小力巴” 烤鸭挑大梁

在片中,一位精干的烤鸭师傅聚精会神地盯着烤炉里的鸭子,烤到恰到好处时,一“悠”一“甩”将枣红色的烤鸭挑出炉门。这位“上镜”的师傅正是当年全聚德烤鸭班的“大梁”、第五代烤鸭技师李兴禄(图②)。时隔三十年,如今已经年近八旬的李兴禄再度拿起两米长、3斤重的鸭杆,老师傅一招一式的帅气仍不减当年(图①)。

1950年,刚刚12岁的李兴禄以一个山东“小力巴”的身份来到当时的老店,到纪录片拍摄时,李兴禄已经成了烤鸭界里响当当的“一号”,他把自己青春和汗水都贡献给了位于前门大街的“起源店”。

夏天烤鸭子 猛灌“盐汽水儿”

在纪录片里,可以明显地看到李兴禄师傅脸上淌着汗,李师傅笑称是“里面烤鸭子,外面烤人”。最多的时候,李兴禄一天就要烤出400多只鸭子。到了夏天,烤鸭炉前的温度可想而知。“我那会儿瘦,1米8的大个儿100多斤,我是最不爱出汗的主儿,你看片子里我脸上的汗都闪着光了。和我一起的几个人,从外衣到里面的裤衩全都是湿透了的,脱下来都能拧出水。”那时候要是夏天赶上有领导来视察,都会问“有多少补助费”,“哪儿有补助费,补助就是热得不行了,去冰箱里猛灌盐汽水儿。”

日本客人赞烤鸭师傅为“艺术家”

李兴禄告诉记者:“这部纪录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就跟平常一样盯着炉,鸭子烤好了是正经事。旁边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我们眼睛都不转一下。”

据李兴禄回忆,“日本客人参观时,鸭子从炉里面一挑出来,好多人都鼓掌、竖大拇指,后来翻译告诉我们,日本客人说烤鸭简直不是一道菜,是‘艺术品’;说我们‘不是厨师,是艺术家’”。当时日本客人对烤鸭和烤鸭的技艺简直“爱到极致”。

出镜人物:帅哥“食客”、现为全聚德前门店快餐部主管白重光

拍片地为老店接待元首的“贵宾厅”

烤鸭,糟溜三白,炸鸭胗肝、鸭腿,香辣鸭心,再加上葡萄酒和一瓶茅台,在上世纪80年代初人们一个月的工资多为两位数,这样一桌全聚德的“全鸭席”可谓“奢华”。纪录片所拍摄的宴席场景使用的“摆拍”,一桌客人也都是当时全聚德的员工“扮演”的(图③)。据老员工回忆,拍摄纪录片的宴会厅当时叫做“后楼”。“那时候中楼和后楼基本上是用作接待各国元首的高级宴会厅,拍摄纪录片的那个屋子能摆下四桌左右,周总理在那里宴请过很多贵宾。”但这些地点现在已经随着全聚德前门店的改建扩容不复存在。

当年接待的六成以上为日本旅游团

白重光是全聚德前门店快餐部的主管,时光退回到纪录片拍摄的1985年,片中那个头发乌黑、眼神明亮的小伙子正是22岁的白重光(图④)。那时白重光到全聚德没有几年,但是因为人聪明、服务过硬,已经是那一拨儿服务员中的骨干,曾为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等多位外国元首服务。

白重光说,那时候全聚德的生意完全可以用“火爆”来形容。晚上来自各国的旅游团队几乎把全聚德“包场”。“日本的团特别多,基本上占到六成以上。”白重光说,“那时候日本团餐标高,能达到200元。而且为日本团队服务很‘省事儿’,日本客人筷子都用得很好。”

因拍摄第一次吃到全聚德烤鸭

这部纪录片拍摄当天正值白重光当班,一上班就听同事说“有个日本摄制组来拍片子”。没一会儿,老书记彭大进就把包括白重光在内的几个年轻服务员叫了过去,让他们换掉工作服穿上便装。“他跟我们说,这回咱们扮演吃饭的客人,咱们就吃,吃得高兴点。”见过“大世面”的白重光说,这样的事儿他还是第一次赶上,第一反应就是“真能吃一顿啊,这机会多好啊”!白重光再回看纪录片里的自己和其他几位同事,还是笑称,“演技差,吃得太紧张了。”

1981年到店,已经工作了四年的白重光那次真的是第一次吃到全聚德的烤鸭,满脑子的形容词最后总结出来就是一个字儿:香!他告诉记者,这顿饭真是吃到了全聚德鸭菜的经典,“虽然我们这桌客人是假的,但是确实是真吃真喝,不能浪费啊。”整个拍摄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摄制组一撤,老书记又招呼了几个当班的工作人员,大家一起把这桌菜“解决”了。

“过了三十年再看当时,确实觉得挺怀念的。看到了那个刚改革开放、刚接触外面世界时人们的缩影。”没想到最没有演技的一帮人,“演”出了那个年代最真实的状态。”

记者手记

幸福的“回忆杀”

现在很流行的一个词叫“回忆杀”。我就被这部纪录片“杀”了。我是个80后,记得有一年除夕,全家团圆饭后聊天,大舅妈回忆起当年的一段往事。那时候她以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跟着大舅逛前门。路过全聚德,不由得说了一句“要是能吃次烤鸭就好了”。一句话差点让俩人恋情告吹,“你大舅当时就训了我一顿,说‘你还想吃烤鸭子,你知不知道多少钱,你懂不懂艰苦朴素,你这就是资产阶级思想’。”大舅妈一席话说得说得大舅脸红了半天,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对爱人的愧疚。

从1972年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拍的《中国》,到1985年这部日本人拍的美食纪录片,那个年代,我们都习惯于努力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外国人,而事实上,当时中国人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变化,人们的衣食日渐富足,幸福喜悦挂在人们的脸上。所以,在我的“回忆杀”里,纪录片中美食勾起的是并不只是舌尖儿上的盛宴,而是以味蕾为起点,一路走回去,再遇到的那时候的人和事。

北京晨报记者

王萍/文

  李木易/摄

 
   责任编辑:c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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