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店爆款居然是“刷”出来的?!

核心提示: 记者根据小李提供的企业名称在北京市工商局官网查询到,“北京万利源科技有限公司”为正规注册公司,但主要从事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 技术推广等业务。

“双十一”即将来临,一些爆款商品却通过水军刷单,以次充好,让消费者防不胜防。近日,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对此作出具体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销售状况、用户评价刷单,作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内容,“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网店以往互刷好评,或掏钱请人刷信誉的手段,或将构成违法。尽管如此,但北京晨报记者调查发现,为了销量和搜索排名,不少网店仍铤而走险,在“双十一”前铆足劲儿“大干一场”。

消费者遭遇

店家信誉很好 货品质量很差

网店虚假评论和信誉,早已是众所周知。消费者稍不留神,遭到欺骗也是常有的事儿。小金就被好评骗了。“我给孩子网上购买一件宝宝羽绒服,因为网购次数不多,我也不太会挑选。”她说,上网搜索的时候发现类似商品琳琅满目,而且价格差别很大。“便宜的有几十块钱的,贵的则四五百元。”这让小金很犹豫,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左思右想之后,她选择了一家销量排名靠前的店家,“这家的销量三十天内有几百件,而且买家评论都是好评,应该比较靠谱吧。”

谁知道,小金拿到羽绒服之后却吃了一惊。“质量特别差,还没穿呢就有几处开线的地方,而且羽绒服里面的绒绒都向外支棱着,孩子根本没有办法穿。我很奇怪,这样的质量,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好评。”她给了店家差评并要求退货,“店家和我联系,让我删了差评可以给我退货而且补偿10元现金。”最后小金选择了删除评论。

事后,小金在网上搜索发现,和她类似遭遇的网友很多。“很多人比我的遭遇还糟心。现在买东西,在淘宝上看着全部都是好评的,或者评价不是特别多,都是好评的,我有一些怀疑,也不太敢买了。我现在总结,如果是个人的小店销量特别高我都会怀疑一下,但是如果品牌旗舰店那种,有一些销量高的我还是比较相信的。”

刷单者爆料

大学生轻松兼职尝到“甜头”

“我朋友在招聘网络临时工,保底18至50元/单,只要花20至60分钟,做完一单立马结账,会上网就行,手机电脑都可以操作,有需要做的加Q……”急着找第二份兼职的小李在一个QQ群里看到了这则消息。怀着好奇和忐忑,她加了消息里的QQ号。很快,客服人员开始和她联系,没有被询问学历、经历等相关信息,她首先收到了“兼职人员请先了解一下工作流程以及常见问题”的两则长消息。

消息罗列了“应聘条件、应聘职位、项目流程、项目报酬、工资结算、应聘保障”等7项内容,其中“应聘职位”为“网店代刷员,为各大商城刷信誉和销量”,她明白了自己要做的是“刷单员”工作。客服介绍主要工作流程是:“接到任务后,请尽快付款拍下宝贝(注意:不需要确认收货,以防资金丢失),我们会在5至10分钟之内把本金+佣金返还到你账户上,你查询到了返利本金、佣金,再点击确认收货、好评。”

“应聘条件”很简单,“仅需一张有网银功能的银行卡或支付宝账号,流动资金400元以上,用于刷销量的流动资金”。在其后还专门备注,“不收取任何费用,介绍费押金之类的,加入这个项目是免费的,更不会向你索要任何卡号密码。”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小李申请了第一单。点击链接后,小李按照客服提示购买1件化妆品共240元,输入姓名、电话号码、收货地址提交订单后,出现了一个支付宝二维码,在扫描后输入密码,她发现货款并没有如之前客服所说的,交由淘宝第三方保管,而直接流入了一个支付宝账户。

她的疑虑并未持续多久,1分钟后就收到了客服的返款,在本金的基础上增加了“佣金”10元,如之前的约定,刷400至600元佣金一律按每笔4%的比率返还。小李打消了疑虑,当天下午3点左右她申请做第二单。

连续刷单却被骗8000多元

“这次任务让我做3单,我没看清就接受了。”这一次她需要拍下3单,每单36件商品,4320元本金可返10%。从240元一下子跨越到4320元。小李发出质疑,对方自称是“北京万利源科技有限公司”,并提供北京市工商局网址可查询公司信息,但拒绝透露联系方式。小李放心了,决定给对方转账,由于金额比较大,她先支付了2400元,可是对方给出的答复是“必须把4000多元全部完成,才可以一单一单审核”。当她把剩下的1920元转过去后,对方还是坚持,全部任务做完之后才能返款。此时,小李的银行卡里只剩不到5000元。

“我如果想把之前付的钱要回来,只能往下做。”小李此时已没有赚钱的心情,只希望把本金拿回来。考虑再三,她还是转出了第二单的4320元。钱全部转过去之后,小李开始感觉到害怕,对客服说:“我真不想做了,能不能把之前的钱给我?”得到的回复是对方不断催促打款。“因为我害怕之前的钱真不给我了,只能迁就他。他一直让我借钱,我就给同学打电话。经同学提醒,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所以晚上报了警。”小李回忆说,最终自己被骗了8640元。

记者根据小李提供的企业名称在北京市工商局官网查询到,“北京万利源科技有限公司”为正规注册公司,但主要从事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 技术推广等业务。记者联系到该企业的法人代表,她反映,几个月前曾因被网友拨打电话控诉而感到莫名其妙,在派出所报案后,未再接到相关电话。

经营者坦言

刷单心照不宣 不刷没销量

北京晨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对于大量网店店主来说,高信用往往意味着更多商品、更多客户和更多生意。随着淘宝等电商平台上网店数目不断膨胀,卖家信用成本也越来越高。信誉和销量不高的店铺,在淘宝上的生存能力很弱,不少卖家为了生存,刷信誉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做法。

淘宝网店主文清(化名)告诉记者,为了让店里的生意好起来,她曾经刷过单。她告诉记者,自己经营了一家女装店,可是生意总是火不起来。“即使降价促销,销售效果仍不尽人意,根本没有人看。”她说,“我发现客人们是喜欢哪儿卖得多去哪儿买,我再降价也没用。”文清说,网店销量靠前才能搜索靠前,搜索靠前反过来又能为网店带来更多销量。“我自己没事的时候经常搜索相同款式的衣服,让我没想到的是,一家比我晚开两个月的网店,在衣服款式、价格相同的情况下,销量是我的七倍,而且还有各种好评。真是让我崩溃,如果安安分分卖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卖出这么多件?!”

文清通过朋友发现,原来这些傲人的业绩,都是靠一个“刷”字达成的。“原来大家都知道,十个网店九个刷。只有我还傻乎乎做活动。”文清说,迫于无奈,她也通过刷单来获取销量,接触了之后才发现,刷单已经形成了一个地下产业,而且的确给网店的销量带来了帮助。“只有刷了信誉才有人气,东西在搜索榜排名靠前,销量也会越来越好,这就是一个怪圈。”文清告诉记者,“刷信誉”有多种方式:最简单的是请亲朋好友帮忙刷,刷完后不发货,只是走一遍网购流程,最后再把钱还给亲戚朋友。此外,加入一些专门刷信誉的QQ群,网友互刷信誉。她选择的则是付费让专业公司代刷。“现在,刷单越来越专业,虽然说是虚假交易,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真的在交易。有时候真的会发快递,只是快递里面随便塞些跟商品差不多重量的东西,刷一单最低成本四五元。如果真这么刷单,要查出来是很难的。”她说,虽然价格不低,但是省力放心。

调查

刷单平台日均代刷千单

“你是否每天在为店铺没人气,没流量而发愁?你是否每天为宝贝搜索排名老是靠后而郁闷?如果你有以上烦恼或者有以上想法,那就来我们这里吧,这里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这是论坛中一家号称“专业刷单”的公司打出的广告,广告中指出全部是真实买家,全程模拟购物流程等等。

一名参加过“刷单”团队的专业刷手王鑫(化名)告诉记者,他是通过网页上的广告看到有人发布消息:“在家办公,月入万元”。“这些信息很吸引兼职者,目标为大学生、白领”。他说,这些刷单广告一般都写着,每月工资3000到5000元,这对于几乎是零门槛的大学生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他说,他的具体工作是在一个电子商务当中下单,通过淘宝打款出货。“公司给一个账户,我用这个账户在网上买东西然后由公司统一进行支付,不用自己的钱。我的工作就是网上买东西,进行刷单,提高公司的浏览量,包括购物都相当于放这个空包。”他说,自己在一个月中挣了大概八百多元。他说,每个平台每天最少也能刷一千多单。“这都是少的,一些更大的平台,刷单的次数更多。”

刷手交钱才能晋级至尊会员

记者随机在网上搜索关键词,便出现了几百个选择。记者在申请入群后,一个自称“讲师”的男子添加记者好友,并迅速发来“教程”。“我们把刷手称为拍单员(好评师),工作性质就是在淘宝或者天猫上进行一个完整的网购流程,不同的是这里付款不需要自己掏钱,简单的讲就是用商家的钱买商家的东西,商家得到好评我们得到佣金,各取所需。具体流程为:接任务、拍下指定商品、付款(用红包支付或代付)、收佣金、签收好评。工资为每单3元至40元,3分钟至10分钟完成一单,佣金按照宝贝价格的6%来计算,每天可赚80元至200元不等,结算方式为一单一结,当天结算,工作时限则是在早8点至晚12点这一时间段之内自由选择”。

记者向其表示,“想马上开始,可以立即接单”。但是很快,对方提出了会费。从普通会员到至尊会员,会费的价格从99元至299元不等,其中,普通会员只能做最底层的刷手,只能拍3元至5元佣金的单子,至尊会员可以接更高档的单子,并且可以获赠五个淘宝账号等等,还有各种奖金底薪。“没有成为会员不能参与兼职上岗。”“讲师”称,必须先交钱才能入会。随后,他看记者久久不回复,便将记者删除好友,群内也并未通过记者的申请。

措施

淘宝对刷单行为零容忍

北京晨报记者致电淘宝网商家服务热线,工作人员表示:“我们对刷单是零容忍”。她称,“刷单”属于虚假交易,淘宝会对网店的这种违规行为进行纠正和处罚。该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淘宝网目前通过多种手段来遏制“刷单”,使用机器对店铺进行排查,将出现异常情况(如交易过于频繁)的店铺进行上报。

此外,淘宝有一个专门检查团队,会对涉嫌刷信誉和好评的店铺进行清查,保证店铺信誉的真实性。客服表示,已经针对“刷单”进行过多次打击。

此外,北京晨报记者在淘宝对商家要求的页面上找到其中对虚假交易行为的规定,“根据商家不同程度的虚假交易行为,淘宝网会进行扣分、删除商品、下架全店商品、炒一罚二,甚至是限制购买,如果情节严重的,则是限制购买永久、限制登录旺旺。”

■律师说法

刷单者应与经营者共同担责

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吴立宏表示,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聘用评论师进行虚假的评论,属于虚假宣传行为,违反了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其行为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公平交易权。“刷单”的个人或团体,如果因此造成消费者损害,也应当与经营者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吴立宏律师表示,对于网购来说,评价就是口碑,是引导销量的重要因素。“双十一”即将来临,一些爆款商品所谓的“好评如潮”也有不少水分。刷单制造虚假销量和好评,商品却以次充优,让消费者防不胜防。几元钱能买一条好评,一两千元能升一颗钻,一些网络平台通过组织虚假交易等方式,刷单几乎成为一条暴利产业链。令人遗憾的是,惩罚力度偏软。之前,查处“刷单”等违法行为,最多是20万元的行政罚款,违法成本过低。与之形成对照的是,2014年9月至2016年3月,在某网刷单的商家就有3001家,涉及金额2600多万元。

针对这种情况,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对现行法的条款进行了完善,对虚假宣传的具体内容进一步细化和明确,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销售状况、用户评价刷单,作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内容。第二十条明确,“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他称,这意味着,除了经营者对产品的虚假宣传,帮助他人进行刷单、炒信、删除差评、虚构交易等行为,也将受到严厉查处,“网络水军”等不法经营者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此外,吴立宏表示,网络“刷单”团体的大量存在,也会扰乱正常的网购市场秩序,“大家都把心思用在怎么刷单的非正常竞争上了,成本高了不说,也妨碍消费者的选择和判断,一些好的商品和店家就会受到打压。”

■记者手记

少一点虚假多一点真诚

刷单、删差评、虚假交易……电商时代,虽然方便了购物消费,却也遍布形形色色的“陷阱”,让网购成为一件“提心吊胆”的事。近年来,随着电商快速发展,刷单等有违诚信经营的现象,也“乱花渐欲迷人眼”,成为淘宝店主和顾客不好言说的痛。在调查中记者发现,刷单并非个案,更隐约显现一条产业链。因为需求,就有了市场,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却成了“行业规则”。

刷单等行为,污染评价数据、误导消费者,严重损害电商平台声誉和市场竞争力。令人遗憾的是,此前,不论是电商平台还是工商部门对此类违法行为的惩罚力度都偏软。之前,查处刷单等违法行为,最多是20万元的行政罚款,这对于商家的获利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违法成本过低。

好在法律能及时跟上,刚刚出台的新《反不正当竞争法》进一步明确禁止“虚假宣传”,规定经营商不得对其商品的实际销售情况以及用户评价进行刷单,增强了行政部门查处的可执行性。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加大了处罚力度,对于“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

从20万到200万,处罚力度骤升。笔者希望,在高额罚款面前,店主能尽快收手,用高质量的商品和服务赢得顾客和口碑。笔者还希望,从事刷单兼职者尽快收手,不做虚假网店的帮凶,将更多精力用于正事。少一点虚假,多一点真诚,笔者相信,在不远的将来,网购能成为一件放心的事儿。

本版撰文 北京晨报记者 张静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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