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余光中 乡愁两岸同

核心提示: ■余光中诗选 当我死时 当我死时,葬我 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 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

昨天上午10点04分,著名诗人余光中因脑中风并发心肺衰竭在台湾高雄医院逝世,享年89岁。据称余光中是在11月27日时因急性脑中风入院,住院期间陆续并发心衰竭及肺炎,产生肺浸润的现象。医院按照家属要求采取安宁疗护,即为最后不施行心肺复苏术等急救,让余光中平静离世。以《乡愁》一诗闻名的诗人余光中,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直面死亡:1966年他写下了诗作《当我死时》——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离世过程平和

据台湾当地媒体报道,高雄医院昨天中午公布了余光中去世前后的细节。该院副院长黄尚志对媒体表示,因余光中家属事前已签署放弃急救同意书,且家人希望陪伴他最后一程,因此余教授在12月13日晚上由加护病房转出到普通病房,14日上午在未插管、未施行心肺复苏术、未急救的情况下,由家人陪伴在身旁,平静离世。黄尚志向媒体确认,余教授曾于今年11月27日因家属发现他嗜睡、说话不清楚,被送到高雄医院急诊,经医师诊断为急性脑中风,当天即收治于神经内科病房治疗,因教授年纪大,容易发生呛咳,住院期间陆续并发心衰竭及肺炎,产生肺浸润的现象。黄尚志指出,12月8日余教授因心衰竭及肺部浸润症状恶化,转神经内科加护病房治疗;医疗团队与家属讨论治疗计划,家属考虑教授年岁已大,签署放弃急救同意书,不插管治疗。12月13日晚间,余教授家属因想陪伴在他身边,故要求转到神经内科普通病房,12月14日上午余教授病情持续恶化、症状加重,于10点04分因呼吸衰竭而过世,因家属已签署不施行心肺复苏术同意书,院方采取保守疗法,没急救,余教授过世过程平和。此外,高雄医院方面还表示,余教授脑中风入院后,一直呈昏睡状态,意识不清,无法说话,但家人始终陪伴在旁,直到他过世。黄尚志表示,安宁疗护就是最后不施行心肺复苏术等急救,愈来愈多人做这种选择,应该大力推广,很佩服余教授的家属做出最后不急救的决定,让余教授平静离世。 

《乡愁》是其名片

余光中生于1928年10月,21岁开始写诗,36岁出版第一本散文集,执笔60年,至今出版近千首诗文。1971年,余光中思乡情切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里写下《乡愁》,20分钟一挥而就。余光中当时写完觉得没尽兴,所以一开始没发表。”为写这首诗此前已积累了20年,20多年前离开大陆直到那时的感情一直没有表达,后来一朝表达,其实不是灵感。”余光中称他也没想到《乡愁》会这么受欢迎,最终变成了他的名片,“很多人认识我之前都会接到这张名片。可是现在这张名片变得太大,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

梁实秋曾赞誉余光中“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说到写作的内容,余光中称诗是为自己写的,散文是为读者写的,评论是为朋友写的,翻译是为家人写的,他笑称因为翻译有稳定的收入。在具体的写作手法上,余光中以中西互补、文白并用、有常有变为原则,“西方的散文我拿来跟我的中文互补,掌握了英文句法,用到中文里来增加中文的弹性,我写文章是白以为常、文以应变,白话是常态,可是文言用进来是求变的时候,中国的传统本来就讲究一个作家要诗文双绝,诗和散文等于我的两只眼睛,要双目并用才能够看到一个立体的世界。”余光中把笔比喻为指挥棒,“什么叫交响曲呢?就是一篇散文一首诗,它的音调会有变化,所以会有交响的感觉。不单是文学,音乐、雕塑、绘画都有同样的原则,常态与变态,在常与变之间求一个平衡。”

■追忆余光中

诗人叶匡政

他是有独特语言意识的诗人

大家说起余光中,难免提他的《乡愁》,实际上那是他比较简单的诗。我13岁时在诗人流沙河的专栏文章中第一次读到余光中的作品,文章中介绍了他的20首诗,包括《乡愁》,开篇是《当我死时》,我当时看到那首诗时的感受是“诗怎么可以这么写”!就像今天看到VR、AR影像的感觉,特别新奇。

在诗歌方面,余光中跟一般诗人不同的是他有很多翻译的经验,他是梁实秋的学生,所以晚年创作也受梁实秋的影响,讲究古典韵味。他是学者,但他的文章从没有过学究气,尤其是散文通俗易懂,而他评论家的身份也值得关注。余光中是有着自己独特语言意识的诗人和作家,虽然这种意识不一定被所有人喜欢,虽然我们不一定能欣赏他最优秀的那部分,但他对汉语言未来如何表现和发展有自己深入的思考,这些思考的价值在未来会有体现。更不容易的是,他一直到80多岁还在写作,不停有作品问世,创造力很强。

诗人杨炼

他把每首诗当成纯诗来写

余光中先生,不仅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他还有第三只手——做翻译。余光中先生的诗,曰唯美:传承古典中文诗的自然感性;曰贯通:暗合十九世纪以来英诗传统。他上承闻一多、戴望舒、卞之琳,下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大陆“港台风”,堪称中文新诗百年递进的衔接点。他的诗歌形式意识,将如血脉注入中文新诗远未完成的“艰难的成熟”,在将来诗人们更深刻、更精彩的杰作中发出回响。没有纯诗,但必须把每首诗当成纯诗来写——余先生堪为此说楷模。

编辑杨柳

他说话很慢,像念诗

十几年前,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编一套中国当代名诗人代表作,策划中有余光中先生一本。我和余先生辗转联系上,在电话里跟他讲了编诗集的事。我们商量好,作品由我来选,余先生最后敲定目录。

在那之前,已读过不少余先生的诗。著名的“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的诗句,仿佛撩起的更多的是我们对宝岛台湾的“乡愁”,是两岸同胞的血肉之情,分离之愁。

那首“给我一掌海棠红”“给我一瓢长江水”“给我一片雪花白”“给我一朵腊梅香”的《乡愁四韵》,更是令人泪眼迷离。

签定诗集出版合同的时候,正值余先生路过北京。我到友谊宾馆拜见余先生,他面容清癯,身材瘦小,不似我想象中的高大。远远的头顶在灯下发光,白发一圈,围绕着产生了无数美好诗句的头颅。

他讲话声音不大,彬彬有礼,余师母在旁,胖乎乎的,特别亲切,老是招呼喝茶吃零食。

没有什么细节记忆,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的大脑壳。人很矮,大头小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就惊了下,因为比例不太对。他说话很慢,有点像念诗。

北京晨报记者 王琳

余光中部分作品

■余光中诗选

当我死时

当我死时,葬我

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

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

从前,一个中国的青年曾经

在冰冻的密西根向西  望

想望透黑夜看中国的黎明

用十七年未餍中国的眼睛

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

到多鹧鸪的重庆,代替回乡

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版《中国当代名诗人选集·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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