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楼最后一次春节演出

1937年春节,北京城里的老百姓又新增了一种喜迎新年的新“玩法”,那就是可以收听广播电台里特别安排的京剧名角演唱的经典名剧。

北平《世界日报》在新年的前三天都预告了当日广播的剧目及具体时间,这样的预告简直就是北平民众尤其是戏迷们的新年福音。北平广播电台从上午八点三十分至中午十二点,不间断地播放各种“国乐”,这其中包括有杨小楼、尚小云、马连良、谭富英、刘砚亭、程砚秋、俞振飞等名角儿的经典剧目,还有正在演出的实况录音——在怀仁堂举办的名角荟萃的庆贺新年演剧会。那会儿,如果觉得听广播还不过瘾,就直接奔怀仁堂去现场听戏,这更是新年一大乐事了。

怀仁堂——没错,是中南海的那个怀仁堂。80年前,那里还不是中央政府所在地,只要有票儿,都能进去。怀仁堂,是中南海内主要建筑之一,位于丰泽园东北,原为仪銮殿旧址。仪銮殿于清光绪年间建成,慈禧太后迁入居住并在此殿召见大臣与处理政务。入民国后,袁世凯将此地改名为怀仁堂,并在此接见外宾、接受元旦朝贺。北洋政府结束后,怀仁堂不再是政治中心,因而长期闲置,成为当时北平市政府举办集体婚礼的场所。这不,1937年的新年演剧会,也搁在此地举行。《世界日报》不失时机,对这一盛事进行了跟踪报道。报道中这样写道:

二十六年元旦,也就是怀仁堂演剧的第一天,剧目是毛世来、江世玉的《辛安驿》,李世芳、于世文的《探母回令》,叶盛章的《安天会》,杨小楼、尚小云、马连良等的《甘露寺》《回荆州》,观众大约有一千七百余人。戏台上面有纸花做成的“恭贺新禧”匾,戏台幔帐上面为“庆祝元旦”四字,座位前面是绿绒椅,后面是木椅子。十二时半,客人陆续来到,到了下午一时,怀仁堂中的座位差不多就满了。热闹、欢悦,充满了一堂。

热闹归热闹,可也出了状况,报道中这样披露:

虽然在入场券上印有“请勿携带童仆”字样,但是看吧!一个大人带一个孩子,甚至有一个大人带着三四个孩子,因此屋中的幼童,也显得特别多。在起初的两个戏中,孩子哭,大人喊,搬椅子,找地方,简直没有一刻是清静的。

最后的一出是《甘露寺》《回荆州》。尚小云饰孙尚香,杨小楼饰赵云,马连良饰乔玄,程继先饰周瑜,郝寿臣饰张飞,刘连荣饰孙权,李多奎饰吴国太,王凤卿饰刘备,称得起是“珠联璧合”。不过,人们已经散去一部分了,《回荆州》“拆锦囊”的一场杨小楼才上。可是戏虽少,精彩却倍儿多,彩声比任何人都多,这个六十岁老人扮上年青力壮的赵云,一点也不觉得老。可以同杨媲美的还有一位老伶,就是程继先,他也是六十多岁了,然而他还唱小生,正如同杨小楼一样,精神饱满,作戏老到。

这场“珠联璧合”的压轴大戏,可谓将当时北平剧坛的老中青三代名角儿汇聚一堂了。且老名角儿们担纲唱武生与小生,中青年名角儿各扮生旦穿插和谐,整出戏精湛夺目,令观者终生难忘。事实上,此次演剧一年之后,即次年(1938)年初,杨小楼即告病逝;这场怀仁堂中的“龙凤呈祥”,可能就是杨小楼的“绝唱”罢。遥想当年的北平民众,那眼福与眼缘,真真是让人羡慕忌妒恨啊。

  肖伊绯

     责任编辑:m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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