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的老师!

时常有一种冲动,想要写一篇关于“我的老师”的小文,却每每未能如愿,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出息吧,无颜面对当年恩师们的栽培。直到我偶遇了久寻不得的王炳森老师——我高小时的班主任……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进入胡家园小学学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老师的关爱和教导,全然不会去想老师们是如何从那场浩劫中坚强地站了起来,继续忠实地履行着一个老师的职责。我在他们的爱抚中渐渐地长大……

特别让我不能忘怀的是我的语文老师——马迈老先生和王裕民老师。在那个年代,我们的教科书里已没有什么内容。而我的语文老师把《论语》、《左传》等古籍里面的章节挑选出来,老师自己刻钢板,用油墨印刷,给我们编写一篇篇的教材。至今我还珍藏着一张字条,那是王老师写给我的,上面列着几个同学的名字,后面写着:晚上六点到校上课,不要迟到,坚持到底!

马迈老先生须发皆白、气色红润、和蔼慈祥,第一次上课前,马老师压低了嗓音对我们说:“现在都在批林批孔,可是你们都不知孔丘何其人也,他的言论是什么,无的放矢嘛。今天我们一起走近并认识他。”从那天以后,吃过晚饭的我都匆忙地返回学校,听着马老先生抑扬顿挫地朗诵:“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已乐此不疲陶醉其中,哪还管什么反动不反动。而我的老师们身处险境不计报酬,却想方设法地把知识传授给我们,那是怎样的精神境界!

我的高小班主任——王炳森老师。一次在学校做扫除时,为逞一时之勇,我从高高叠起的桌椅上跳下,造成左腕骨折,王老师不辞辛苦,时常在放学后到我家里给我补课,及至我伤愈返校时,功课非但没有落下,反而还超前了不少。时隔半年我又患上肺炎,王老师又一如既往地为我补课。每每提起王老师,爸妈的心里总是充满着感激……

可是我却做了一件使我终生内疚的事。上世纪七十年代,全国各地学校都开始批判“师道尊严”,我也不知深浅地带头给王老师写了一张大字报,贴在了老师的办公室里。姐姐把这事告诉了家人,遭到全家人的声讨,内疚便从那时植入心底。

毕业后我一直追寻着王老师的去向,很想有一天面对王老师说一声“对不起!”可是王老师退休了,搬家了,我不知他去了哪里……

时光荏苒。一次我在市场里买菜时,一位老人从我身旁走过,我忽然感到心里一颤,毫不犹豫地一步赶上前去,“王老师!”我不禁脱口而出,老人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真的,真是王老师!没想到当年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王老师已是一位两鬓染霜、步履蹒跚的老人,额头脸颊刻满了皱纹,“你是……”王老师眯起眼睛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隐隐地有一丝不安,“噢——”王老师睁大了眼睛,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意从那慈祥的目光中、从那历尽沧桑的皱纹里洋溢出来,我松了一口气,“您好吗?身体好吗?住在哪里?”我一连串地问着,王老师呵呵地笑着回答着。在嘈杂喧闹的市场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对久别重逢的师生旁若无人地畅谈着。我对老师说出了总觉得无颜面对老师的想法,老师说:“你想错了,想错了。至于小时候那点儿事,我完全不记得了。”多么伟大而崇高的操守!平静的话语,震撼了我的心灵。

  致敬,我的老师!致敬,天下所有的老师们!红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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