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怀表

父亲的旧皮箱夹层里放着一块老怀表,表针早已停止走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坎坷,父亲始终视若珍宝,至今不肯扔掉。

怀表的表龄多长,父亲也说不清楚,奶奶告诉他,我的爷爷在部队上待了几年,别的东西没带回,就揣了一块怀表回了家。不过回来就停摆了,兵荒马乱的哪有修理这高端玩意的,爷爷和当木匠的姑父,反复揣摩研究,竟然把这么精密的电子产品鼓捣的重新走动起来。

父亲中专毕业被分配到沂蒙山区工作,那时爷爷已经过世,奶奶体弱多病,唯一的儿子要远走他乡,奶奶便把爷爷留下的怀表送给父亲作为念想,带着残存着爷爷体温的传家宝,父亲踏上了沂蒙山这块红色的热土,从此扎根山区,成了地道的沂蒙山人。半个多世纪的背井离乡,父亲经历了奶奶、大姑、二姑三位至亲离去,老家成为父亲心中抹不去的痛,怀表便成了他怀念亲人、思念家乡的寄托。

怀表有一条表链,一个塑料保护壳,平时挂在父亲的床头,晚上需要看时间,要打开手电筒,从塑料盒里拿出来看半天。偶尔出门,也会小心翼翼装在内衣口袋里。每晚临睡前给表上弦是父亲的固定任务。有一次,同学去我家玩耍,我摘下来向同学们炫耀,从来没见过怀表的他们抢着贴在耳边听轻轻的滴答声,你争我抢中,不小心把塑料外壳掉在地上,摔去了一点边,这还了得,那是父亲对遥远故乡聊以慰藉的心爱之物。当时吓得我心里怦怦乱跳,却不敢声张,悄悄地把表放回原处,等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不知父亲知道是孩子们闯的祸不忍批评我们还是根本就没有发现,过了好几天一直风平浪静,我惴惴不安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如今的表盒依然有个小豁口,父亲不问,我也不说破,就让它成为我们彼此的秘密吧。

上世纪八十年代,物质条件开始丰裕,老旧的怀表看时间很不方便,父亲便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一台挂钟,挂在正屋墙上,大而清晰的数字一目了然,特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悠长的钟声不仅不刺耳,却像催眠曲,让人睡得更加踏实香甜。后来,各种钟表琳琅满目,但父亲母亲却对用了三十多年的挂钟仍情有独钟。偶尔父亲也会拿出他的老怀表呆呆地看上半天,我知道,他又在想念胶东半岛那个生他养他的故乡了。

  尚红云 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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