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夜凉如水。她加班晚归,他也刚到家。她嘀咕着,变天了。他也附和着,是呀,起风了。不行,我得赶紧钩几双毛线拖鞋,真要冷下来,脚可不好受。她急急地翻出钩针和塑胶鞋底,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毛线。
他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换换频道,玩玩手机。他在心里思忖,如何向她开口。她拿着一件旧手工毛衣和林林总总的工具坐到沙发上,摆弄着毛衣,满脸得意:“把它拆了,能钩好几双鞋!”他认得那件毛衣,是恋爱时她亲手为他织的,不记得有多久没动过了。衣服式样早过时,再说,他也发了福,穿不下。
帮我找找线头,拆拆毛衣,我来缠毛线团。她把毛衣塞给他,他嘟囔着,买几双布拖鞋多省事。买的有我钩的暖和吗?她嗔男人一眼,别偷懒,快找线头。其实,她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女人!他在心里叹息,可这怎么就够呢?结婚多年,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的容颜,还有他们之间,流逝殆尽的激情和浪漫。而另一个她,时尚小资,娇俏浪漫,如一道诱人的甜点,令他心旌摇荡。
起初,他并没打算离开她,但也难舍那个她。他时常在心里掂量、比较,想找出一个最佳答案。可那个她再也等不及了,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离婚娶她,要么立即分手,她温情脉脉地把他送到楼下,为的是敦促他当晚就摊牌。
唉!当年紧赶慢赶,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织出来。女人的叹息打开了男人记忆的阀门。为了赶织这件毛衣,她双眼熬成“兔子眼”,娇嫩的手指被尖利的棒针刺破,可她缠上胶布,忍着疼痛继续织。他穿上毛衣,曾一度沉醉在她的柔情里,为此,他还写过一篇文章,抒发对她的感激和怜惜。
还没找到线头吗?见他发愣,她抢过毛衣轻轻一抽,线头疾速游走,眨眼功夫,看上去密不透风的毛衣,便变成了几个冷冷清清的线团。她缠着毛线团,不经意地嘀咕,这世间不管任何东西,制成时都要花九牛二虎的劲,而毁掉它却不费吹灰之力。他不由打了个寒战,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多米诺牌——碰倒一块,全盘皆溃。他环视着干净整洁、宁静温馨的家,禁不住汗涔涔。这个家,是她和他,燕子衔泥,一点点垒起来的;他们的情,是用一分一秒的时光织出来的,怎容他釜底抽薪?那晚,他作出了选择:与那个她分手。
寒潮来袭,他穿上她新钩的毛线拖鞋,在地板上踱来踱去,享受着脚下的温暖和踏实。看着他惬意的样子,她俏皮地说这叫废物利用,他嗫嚅着纠正,什么废物利用,明明是枯木逢春!她捂嘴偷笑,泪光闪闪。
那晚,她回家时,在楼下的树阴里,看到了拥吻的他们。她心碎愤怒,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们几个耳光,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她冷静下来,把泪水吞进肚里,决定对他们的婚姻,作最后的拯救。结果,她成功了!如今,爱的红线一头攥着他,一头攥着她。他仍是她的,她也还是他的。
婚姻就如一副多米诺骨牌,经不起细如线头的风吹草动。若不希望爱的城池轻易失陷,那么,请慎推第一块骨牌! 肖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