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哲

　　深度品

　　读

　　黑塞的晚年作品《玻璃球游戏》是他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作者从一九三一年开始构思此书，到一九四三年全书问世，整整用了十二年。意味深长的是，《玻璃球游戏》的创作和希特勒的暴行几乎同步，最终黑塞赢得了胜利，第三帝国于一九四五年灭亡，《玻璃球游戏》则于一九四六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初期，黑塞曾在一系列文章，尤其是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章里表达过自己最新的想法：要建立一种超越惯常好与坏概念之上的新道德意识，要对一切极端对立事物用统一眼光予以观察。事实上，早在第一次大战炮火正酣之时，黑塞目睹“爱国”概念竟是沙文主义的土壤，自己还因反战而被诬为叛国，就已撰文表白这一重要思想：“我很愿意是爱国者，但首先是‘人’，倘若两者不能兼得，那么我永远选择‘人’。”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随着希特勒倒行逆施的变本加厉，黑塞的想法也逐渐成熟，最终凝结成象征性的《玻璃球游戏》一书。

　　《玻璃球游戏》不是一部容易阅读的书，却与黑塞其他较易理解的作品一样，不仅在德国，而且在世界范围长期受到欢迎。

　　托马斯·曼在为一本英文版黑塞集撰写的序言中说：“我羡慕他高出一切德国政治的哲学上的超越感，”因为“他的精神故乡又特殊地归属于东方智慧的庙堂”。黑塞一生热爱东方文化，尤其偏爱中国古代思想，从一九一一年开始直至逝世，五十多年未曾中断对中国的论述工作，正如他在一封致读者公开信中所言：“我努力探索一切信仰和一切人类虔诚善行的共同之处。究竟有什么东西是超越一切民族差别之上，有什么东西可以为所有种族和每一个个人所信仰和尊敬。”小说主人公童年时就受到西方古典音乐和谐完美境界的触动而感悟，从此走上一条寻求自身完善的道路，翘首仰望过中国的和世界的无数思想先驱者，历经他对西方和东方无数文化范畴的内心体验后，一次又一次在相对集中发现共同的中心思想，于是一次又一次获得“唤醒”，走上新的阶段，最后为了一个新人的成长，无畏地迎向死亡。小说结局是开放的，老师和学生的对立统一关系表达了黑塞的一种对立面互相依赖的思想。

　　黑塞式的“双极性”观点是《玻璃球游戏》的重要基本要素，贯穿于主人公的一生。我们中国人一眼便看出黑塞的观点：“一个正确的、真正的真理必然容许被颠倒。凡是真实的事物，其反面也必然是真实的。因为每一条真理都是站在某一特定极点上对世界所作的短暂观察，而凡是极点无不存在相对极”，这源自中国道家自然哲学和《易经》太极图像。

　　《玻璃球游戏》是黑塞对西方、东方古人的梦做过再思考后的产物，他把各种貌似对立的文化打成一片，混成一团，创造出现代人的梦，赋予旧事物以新生命，让世界上形形色色的思想，尤其是古老的中国思想在当代西方文化里得到延续和新生，好似架起了一座沟通东西方的魔术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