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巴饭是外婆对我的关爱,泡饭是爸爸淡淡的乡愁,菜饭是小姑姑对青葱岁月的怀念……所以,我们应该做好每顿饭。
乔宗玉
牙牙学语之时,我最爱吃的是外婆的烂巴饭。外婆是一个家庭妇女,厨艺不凡,饭菜可口。时常,外婆在灶台前炒菜做饭,而幼小的我站在一旁,一手玩着小玩具,一边好奇地看着外婆忙东忙西,确切地说,我的童年几乎是在烟熏火燎的油烟中成长。
时常,外婆一边做饭,一边跟着收音机唱《刘海砍樵》、《小姑贤》等湖南花鼓戏名唱段,乐在其中。偶尔,外婆忆苦思甜,总说我现在日子好过,旧社会要是做童养媳,五六岁就要踩着板凳给全家煮饭了……其实,我外婆 20 来岁才过门,也不曾有过童养媳经历,只是喜欢说古罢了。
每每外婆从后院鸡窝里掏出两个鸡蛋,我的眼睛便开始发散光亮,只听“咔哒”两声,两个鸡蛋滑溜溜地打入碗中,“哗哗哗”,外婆的筷子在碗中飞速旋转,鸡蛋立刻被打散成一片淡黄色,倒入灶台上正熬着的粥中……外婆的筷子又是一阵猛烈的搅拌,鸡蛋与粥融为一体,外婆忙倒入麻油、盐……烂巴饭做好了,外婆先是用小勺从碗里轻轻舀起饭,然后吹口气,一口、一口地送到我小嘴里。
那时候,我周一到周五住外婆家,周日回父母家。我也曾嚷着让爸爸、妈妈做烂巴饭,爸爸出于营养学考虑,居然在饭里放鱼肝油、维生素药片……这样的烂巴饭“百味俱全”,自然难吃至极,我试图反抗,却被爸爸严厉“打压”,只能含泪咽下,心里就盼着周一快快来到,我可以吃到外婆的烂巴饭。
上小学后,我彻底搬回父母家,自然很难再吃到外婆的烂巴饭。爸爸虽然做不好烂巴饭,但爸爸的泡饭却是一绝。爸爸是江浙人,虽然落户长沙数十载,却依然保留着江浙人早餐的习俗——泡饭。于是,每天早晨,我被迫改变着自己在外婆家养成的吃米粉的长沙人早点习惯,跟着爸爸吃清淡的泡饭。泡饭和粥不一样,泡饭是用水煮开冷却的硬饭,佐以辣椒萝卜或是榨菜,平淡中透着鲜香,余味悠长。
除了开水泡饭,还有菜泡饭、茶泡饭。菜泡饭,工序稍微复杂点,往开水泡饭里撒入切成丝的青菜叶,放点油、盐、鸡精,煮出来后,鲜美清润,好似温婉的江南柳色,不胜惬意。至于茶泡饭,更是简单,拿家里现泡的茶水往米饭里一倒,便可食用,开胃且助消化,而茶叶的清香更溢于唇角……爸爸每次做泡饭,念得最多就是我的奶奶,总说当年奶奶怎么泡饭给他吃……
菜饭,是我在上海读大学时才得以品尝的一种饭。菜饭与菜泡饭是不一样的,菜饭的原料讲究,要新米、青菜、咸肉、火腿、咸菜丝等;制作中,又是炒青菜,又是蒸火腿,米饭煮一半时加菜……总之,复杂又复杂,我至今也未敢动手操作过。在沪上小姑姑家,臃胖的小姑姑常常一边做菜饭,一边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述她与兄弟姐妹之间的童年趣事,说话间,仿佛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黄毛丫头……菜饭出锅时,色泽缤纷艳丽,鲜美无比,着实令人回味无穷。
我和我的亲人们一样爱美食,在厨房里,我听着他们的故事,感受着他们的人生体悟。谁说食物没有灵魂呢?烂巴饭是外婆对我的关爱,泡饭是爸爸淡淡的乡愁,菜饭是小姑姑对青葱岁月的怀念……所以,我们应该做好每顿饭,不是为做饭而做饭,而是为人生而做饭,为了我们在做饭中交融的感情而做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