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我查了一下词典,所谓绚烂,其实就是灿烂的意思,也就是光彩鲜明耀眼的意思。单说烂字,是指某些固体物质组织破坏或水分增加后变得松软了,就叫做烂。
我在用这个字时,多是用来形容不能吃了的水果,如烂梨烂桃等,却很少用糜烂、破铜烂铁等词,总觉到那是把烂字发挥到了极致时才用的。诗人魏峰(也叫大卫)在泰山看到了日出,用的是灿烂,写成的文章《灿烂》还得到了大奖。受其启发,我就用绚烂,用未及绚烂,不过我不是写泰山的日出,我说的是红灯笼般的柿子。
那天,我乘坐的是双层客车,我坐在上层、前排,为的是趁乘车之机浏览一下省城的风光。车在中央路上行驶着,快要行驶到中央门南站时,突然停了下来。这时我看到前方挤着一群人,一群人中间有四五个人在与一个乡下人争夺东西。那个乡下人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就像红木家具一般的红,红得纯正。也许是这场争夺战以他的失败而告终,我发现他黑红的脸膛上写满了无奈、无助和羞涩,仿佛其间还有一股血气。
他终于从人群里挣扎了出来,我看到他怀里抱着一只扁担。我不能说他败得很惨,不能说他一无所有,他还有一只扁担。凭这一只扁担,我知道他是一个乡下的农民,一个进城里做点小买卖的小贩。此刻,我觉得这只扁担就是他的财富。不知怎的,这只扁担又让我联想到朱德的扁担,想起那只跟着朱总司令打天下的扁担……
人群散去后,车又继续向前行驶。我看到在我前边行驶的是辆大货车,车上装满了杂物——有开早点小吃用的桌凳,有破旧不堪的三轮车,有用蛇皮袋做成的营业招牌。我想,还该有两个柳筐才对,原先由那只扁担担着的两个柳筐也一定在这辆大货车上。
大货车有大货车的任务,大货车开得较慢,双层客车很快就超过了它。于是我看到了大货车的驾驶室里,摆放着一个白底红字的塑料牌,牌子上写着“行政执法”四个字,这是我意料之中的。超车时,也就是当双层客车与大货车在宽宽的马路上并行时,我还看到大货车上确有两个柳筐,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我知道这是执法人员从那个占道经营的小贩手里抢夺来的。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柳筐里装的是红红的柿子,红得像小小的红灯笼,像微型的红太阳,红得鲜明,红得耀眼,红得不能再红了。这红与红木家具的红不同,这红里饱含着水分,红得发软,软得不能再软了,软得谁都想伸手去捏。两个柳筐里的柿子都剩下三分之二,约有三分一的柿子散落在筐外,散落到大货车车厢的旮旯和角落里,像是从火焰里蹦出来的火星。
看到这些红灯笼般的柿子,我还想到了死火,想到了愤怒的眼睛。车到中央门时,我又看到路边上有几个担柿子沿街叫卖的小贩,这时我就想到了绚烂……
是绚烂吗?我觉得今秋的柿子该绚烂了,但那柳筐里的柿子仿佛还未及绚烂,不知何时才能绚烂!此时此刻,我自愧我不能同诗人魏峰相比,我总觉得我用词不当,就像作文课上急急忙忙写出的病句,在等着老师来修改一样。
魏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