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北京人艺上演了一部京味话剧《莲花》。京腔京韵的琴书说唱、老北京古董行的行话……把观众一下子带进了上世纪30年代的北平。
《莲花》分为五幕,以倒叙的形式讲述了莲花这么一位善良、贤惠的女性为了追逐金钱,为了让小丈夫天河出人头地,拿出自己偷藏的王府古董——水仙盘,想方设法倒卖,而原本憨厚朴实的天河渐渐变得利欲熏心,并勾搭上红戏子喜珠子。在百般劝解无效下,莲花愤然开枪杀了天河、毁了水仙盘,再自杀,震惊四座……
有别于我们常见的戏剧结构中那种由现在时空叙述人不断地追忆过去时空,新旧两个时空不断交替、交流,《莲花》的倒叙结构则类似英国剧作家品特的话剧《背叛》,整部戏从剧情的结尾不断倒推时间,前一幕是后一幕的果,后一幕是前一幕的因,一直追溯到故事的开头。
品特曾说:“人是受制于自己欲望的一个角色,如果仅仅被欲望牵制而丧失了理性,将最终沦为虚无。”正是基于对“存在与虚无”的思考,品特的《背叛》以倒叙式揭示了一段婚外情;同样,邹静之以反向时空序列的方式创作《莲花》,不仅仅表现人在物质面前的异化,更在于探索人生的意义。当观众在已知结果的情况下,看到一幕一幕“往事”,如同看到人生的来时路,分外加深了内心的悲怆感。
尽管采取了一个别致的戏剧结构,《莲花》骨子里仍是中国式的节奏与情怀。不可否认,邹静之的台词写得很精彩,古董商们之间的尔虞我诈、针锋相对跃然于舞台上。而娓娓动听的琴书起到了叙述人的作用,加强了剧情衔接的连贯性。通过琴书,我们老早就知道了女主角莲花丈夫天河有钱就变坏,已然抛弃莲花,即使明了《莲花》是一出“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悲剧,但我们仍然乐意继续观赏,这就应了中国传统戏曲《秦香莲》久演不衰的道理。喜新厌旧是古今男人的通性,那么,作为弱女子,她该如何反抗不公平的命运呢?天理又何存呢?
邹静之笔下的莲花吃苦耐劳,痴情不悔,却并非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子,她的婚姻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来源于自身个性缺陷。在琴书的“补白”中,我们知道了穷旗籍的女孩儿莲花曾经在王爷府当过丫环,见过世面。这样的生活履历难免会增长一个贫寒小女子的虚荣心。就像《红楼梦》里的袭人、晴雯,在贾府享受的待遇,比寻常小户人家女孩还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想离开贾府这个“温室”的。所以,回到穷人堆后的莲花一心盼着丈夫天河发达,而那个诱使天河变坏、夫妻反目的水仙盘,却是莲花偷藏的王爷府宝贝,并非真正是莲花的传家宝。如果不是一个“贪”字,莲花不会偷主人的财物,不会逼着天河一再抬价卖古董,那么,所有的不幸就有可能幸免发生。
在对天河的感情上,由于是“姐弟恋”,莲花关怀天河备至,惟独少了女人的娇嗲、媚态。正因为是旗人,莲花性格大大咧咧,爱憎分明,相对于中国戏曲中的汉族弃妇霍小玉含恨而终、敫桂英化身厉鬼复仇、秦香莲借包公主持正义,旗人家的女子莲花在现世中以玉石俱焚的方式解决了与负心丈夫的恩怨,显示出北地胭脂的刚烈。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天河之所以移情别恋,看似经不住漂亮风骚的喜珠子的勾引,实则他从喜珠子的千娇百媚、温柔婉转中得到了男人的所谓优越感,而在莲花面前,他永远像一个小孩子,既被宠爱着,又被斥责着,没有大男人的样儿。所以说,婚姻出现状况,绝不仅仅是单方面的问题,夫妻双方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这,也是邹静之的《莲花》给予观众的深刻思索。
剧尾,当莲花动情地对天河说道:“我们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此时,我想起全剧第一幕莲花与天河的双双毙命,心中感伤万分。《莲花》不动声色地把观众带入情感的高潮,人起初的愿望与事情的结果往往南辕北辙,不过,孽缘也是缘,“生不同床死同穴”,算是一种“圆满”吧。
剧名:《莲花》
编剧:邹静之
导演:任鸣、徐昂
主演:陈小艺、谷智鑫
地点:首都剧场
演出时间:
2008年即日—2月23日
推荐指数:★★★
●乔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