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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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青离传之刺客传奇》(上)
■月裹鸿声 著
■接力出版社
“这不是还没出路吗?地图上怎么画的?”云舒有些焦急地问。“画到这里便没了。”图画部分到此结束,后面是文字写的樊七巧的香艳野史,跟一个叫什么金深然的落魄画家。“那些却是什么?”天翔突然指了前边放置的画轴等物件。这一语点醒梦中人,画轴、宝剑、锦瑟三物原无关联,又齐刷刷摆在这厅中,是何用意?
天翔发现了重要的事情:每面墙上的鎏金方瓦都空了一块,四周的瓦片就可以被上下左右在墙上推动,这似乎说明,如果把墙上字排列成什么特定结构,便能触发机关。但在一阵热火朝天的苦干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按偏旁、按意义、按读音,无论怎么折腾这些方块,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媚姑水在否?”青离好像想起来什么,用最节省口水的语言问道。“毒。”回答同样节约。“与我。”云舒很有些疑惑地找到先前媚姑递给李破的、还剩两三口水的水囊,递给青离。青离接过来,若有所思地拔下头上银钗,慢慢探下去。银钗缓缓提上来,色如冰雪。
水中无毒?!
青离叹道,“可惜李破并不信她,反因此以为她会谋害自己,就先下手为强了。”
云舒不禁也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角落里昏睡的李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云舒黯然神伤中,不由得吐出声来。
“你说什么?!”青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锦瑟!李义山之《锦瑟》诗!”天翔也突然双眼放光地跳起,继而看着墙上,道“三面壁上,一共三首,第一首是《贫女》,第二《宝剑篇》,第三就是这《锦瑟》。早怎么没想到!”
新的灵感之下,三人精神重又抖擞,当三首诗都被完整呈现在墙壁之上时,随着轰隆隆一声,送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打开的世界中,满目所及之处全是各色宝物。可怜那五彩缤纷中,却独独缺了蓝色——平日里随意饱赏的天空的颜色,也就是说,他们依然没有出路。
“你看这墙上,怕是还有机关,前面那个我们都破了,这个也不愁破不了。”天翔道。
青离看时,果然淡色的砖墙三面之上,各龙飞凤舞地题着一首诗文,正是刚才他们在外面拼出来的三首。
青离用手去推,这些字不像刚才外面那样可以左右移动,却能够向内推进,不过每按下一个,若不把全身力气都加在手上顶住,字块便会自己退回来,不知里面是弹簧还是什么机关。云舒、天翔也在一旁帮忙试验,发现最多同时推入三块砖,便再也按不下去。
“是了,恐怕是取其中三个字作为密码。”青离擦擦汗,道。不料脚下突然绊上什么,低头一看,却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是一具骸骨。
骷髅坐在那里,她身上并无衣物,而是被层层叠叠的金银珠翠缠绕,单只左臂,一只玉镯上压了金环,金环上绕了珠链,珠链从手腕挂到肩头,系满了琳琅的宝石。
青离辨认骨质,死者大约不到三十岁,心中不禁浮想联翩。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天翔开腔道,“门外三物之间有何关联?与樊七巧又是何关系?如今见了这骨骸,就更好奇,那图册后面不是还有民间搜集的一些史料?青离你与我看看。”青离递给他:“里面似乎也没什么新鲜的,一个话本故事又疑是宋人的杜撰。”
天翔翻翻,只是樊七巧和画师金深然的野史艳闻等等,金深然?!
所谓醍醐灌顶,就是这种感觉吧。
青离脑海中飞速闪过三个画面:“苦恨年年压金线”之“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之“深”;还有《锦瑟》最后一句中的“然”。
猜——对了。
窗——开了……
天翔因此事再次大大风光了一把,当然人们说及此事时也会顺便捎上他的孪生弟弟。
而对云舒来说最重要的是,当他们抵达官府,被安排饮食、各自沐浴之后,从房里出来,却发现马槽上少了一匹良驹,地上有一溜儿细碎的马蹄……
这是青离第二次跟他不辞而别。
既然不可能走到最后,还不如让此情可待成追忆吧……
十里秦淮,依然画船轻雾,灯火明楼。
青离望着飞花楼,忽然一股暖意袭上身来。
姐姐。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就是为了身陷青楼的姐姐,她才甘为老鸨所用,成为天下第一刺客。青离恨不得一步跨入紫迷房中,抱着她尽诉这数月的分离。
然而老鸨柳明凤吃惊不已,原来紫迷听说妹妹受伤后,日日惊恐担心,几个月下来,竟瘦得不成人形。结果就在三天前,有个长须老者上门,说知道青离在幽州养伤,带了紫迷上路。柳明凤虽非善类,但也不信口开河,听完这番说法,青离如五雷轰顶。
这代表了两件事情,两件不能更坏的事情——第一,姐姐很可能丢了。第二,身份很可能露了。
“小七啊,反正这些日子我回了几单了,听说外面也有传的,说柳不恕死了。要不索性你出去避一避,等风声静了再说?”鸨母道,“顺便你也可以打听打听紫迷的下落,我这儿要有消息也头一个告诉你。”
恍然间,灯火已远若星、迷似梦,青离定定地张望一会儿,转过身来离开,终于不再回头。
新月初升,薄暮轻临。
到了深秋,天黑得早,大约戌时,青离纵马走在山路之上,远远看见山顶有几点灯光,便连忙过去。是个道观,门脸倒还齐整,上嵌着一块石板,写着“云鹤观”三个大字。于是她下马敲门,报了来意,兼捐了些香火,便取得了住宿权。
本来是想早点歇下的,不过这些日子,她一直严重失眠。姐姐走得仓促,并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唯有几件厚衣服都不见了,推测是往北方来。正想着,突然外头当啷一声,继而稀里哗啦,鸡飞狗跳,小道士哭,老道士骂……
一个黑胖行者,袒胸露乳,散发披头,面上金字,额上界箍儿,酒气冲天,醉不成步,左手葫芦,右手羊腿,跌跌撞撞,抢进院来被人抓住,经青离求情,将其绑在房间的柱子上,裹了被子以防冻死。
方都安顿好了,观上又有人来投宿。来者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子二十上下,高挑身材,看去倒也斯文,穿一领长衫,带着浆得硬在天井饮酒叙话。
互相通过姓名,青离知道男孩子姓朱,单名一个“深”字,三十多岁的女子姓万,年轻男子则自称姓苏名辰。另外,三个人并非同路,是万氏与男孩迷失山中,与苏公子偶遇,正好要找投宿之处,才一起上来的。青离揣度三人身份,苏姓男子大约出身小官乡宦之家,而万姓女子与小男孩应该是母子。她自恃也算识人不少,却有些猜不透这小孩子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