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我读过尼克松的回忆录《领袖们》,许多内容都忘记了,却一直清楚地记得他对毛泽东的一句描写:毛泽东懒散地躺在椅子上的样子,就像是不留心丢在那里的一口袋土豆。
这个像土豆似的毛泽东给我留下了最难忘的印象。当尼克松这样描写了毛泽东之后,他紧随而至的评价——毛泽东很随和,无拘无束,说话很有幽默感——就令人感到十分真诚而且真实。
是的,土豆的意象就是这么普通普遍,朴素平凡,找一个没吃过鱼翅的人很容易,找一个没吃过土豆的人简直不可能,它是一种我们熟悉到几乎要忘记的东西。
我偶尔会特别地念及土豆,当时令来到,心情正好,我会欣然去买一堆新上市的土豆,要小小嫩嫩的那种,只需加点盐,用白水煮熟后,用文火慢慢地烘着,直到水渐渐收干,那一只只紧致鲜洁的小土豆,实在是至纯的美味,皱起的表皮略略地咸涩,而明黄的肉质微微地甘甜,一场实实在在的口腹之快。
正因为它这样平凡常见,于是也容易遭到轻贱。便宜的土豆,有时也会在人类文化中莫名地背负起不良的意义,比如那些常以看电视和录像带消磨时间的懒人,外国唤作“沙发土豆”,一种懒惰笨拙而不健康的形象。
如果有人把你叫作土豆而没有轻贱的意思,那是一种很实在的幸福,像一颗煮熟的土豆般温暖适口,“我的小土豆”之类,是只能存在于最亲爱者之间的称呼,有人这么叫你,是你的福气。
我想我乐意梦想一种心怀土豆的境界,也定要珍藏那些爱如土豆的时光,那一切里面,都有着土豆般可爱的质地,希望它们随处可得,而又不必过分小心,惬意而温暖,绵密而微甜。 蓝宝石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