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宇
兰草一丛叶,
清幽两卉藏。
不知城里事,
自在吐芬芳。
——画兰有题
我吟着旭光的这首小诗,在书斋中击节来回走动,感知作者灵心深处那股清虚静穆幽香的生命向往。这是吟唱自我,吟唱许多人内心压抑寻找释放的自白。
在当代市井烦躁的烈火到处燃烧之时,如何让我们的心得到一处安静之所,栖息在自然惬意的境界里,只有让诗作向导了。
我读着这首小诗,也与之同行在生命幸福的回归中。
旭光的诗意境高雅,自然而神妙,源于他的率真,因之,
能在读者的心壁上共鸣。我想,他写此诗时一定在乡间小居,心不染尘,如一枚兰,静静开着。
我们的快乐与忧伤,我们的发现与警觉,让激情与睿智的小溪在诗笔下一泻千里。
滋润着作者,也滋润着读者。
出没风波三十载,
半仓虾蟹少长鲸。
——再临圣教序
这句诗久久地响在我的心上。他以三十个春秋临帖的体悟凝缩成这样一句名言,可以说也是我的感受。只是因为他有灵动生花之笔才先于我写了出来。
他对自己的诗书常是自谦的。但我看来却常有惊人之语,一笔长鲸使我永记。
诗人往往是先觉者,如金鸡报晓之声使音律燃烧成早晨的霞光。进而唤醒众生的真性。胆识与先觉是诗的天赋。
笔墨因人传不朽,
清风清品看石竹。
六分半书可论乎?
一碗夹生腊八粥。
——六分半书
旭光以诗人独特的眼力和胆识,用鲜活的语言状写了鲜活的郑板桥书画艺术。板桥的竹石诚然留给历史一分清高之气,但其六分半书虽是一种创新,但绝非如其竹石一般给人以愉悦之美和自然神态之享受。我记住了旭光入木三分的评语:“一碗夹生腊八粥”。假如板桥先生在世亦应赞同此一评语。因为他有“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标新可取,但一定要是枝鲜花,给人以奇,以美,以悟,以心灵的快乐的弹奏。
展读至此,我击案称好,虽俗却妙,而又因深刻与诙谐使俗评雅了起来。
诗言志,这是千古之训。我穿行在旭光诗的丛林,感知这古训的清荫与覆盖。
他日金银凑满数,
买来椰岛作神仙。
——海南岛之一
登高不与君同饮,
寺未悬空心已空。
——登悬空寺怀友人
多么直白而又真诚,一颗诗心红彤彤迎面可鉴。直抒胸臆,坦然荡荡,“性情所至,妙不自寻。遇之自然,泠然希音”。
以妙语直抒心音是旭光诗的一大特色,但含蓄凝练也使他的诗作闪着耀眼光芒。
蓑翁醉倒无人问,
一任宵寒霜染腮。
——醉卧秋夜
读到此处,油然使我想起《西厢记》中的名句:“晓来谁染霜林醉,全是离人泪”。一个“任”字,一个“染”字,信手取来而又精彩富于点睛之妙。诗,在以情动人之时,也同样需要文采让人咀嚼,需要意蕴让人回味。“一任宵寒霜染腮”,文采与诗眼俱鲜亮照人,如陈酿一杯,品之再三。
读着旭光的诗,我感知他踏着古人的步幅行吟在回家的宅路上,自在逍遥,俯拾即得,不取诸邻。
用自己诗的种子播种在书法的田圃中,收获什么呢?学问与艺术。一种属于自古至今文化人的清纯自诩,高标中寻找知音。诗与书同出于心源,“二者同根并蒂,又花色不同,相互滋养,相映生辉。”旭光说要终身与之厮守。我很认同。
我好久没有读诗了,特别是今人之作古体,大多觉得乏味。而于今夏时雨初歇凉风徐至的书斋,推开南窗,在翠竹的微笑中一首首欣赏旭光诗作,胸中犹有清荫无际,穹宇随心处处蓝。
诗与书俱佳,妙也,旭光。
丁亥立秋前一日
张旭光,字散云,1955年10月出生,河北安新县人。现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分党组成员、副秘书长,中国书法家协会展览评审领导小组副主任、草书委员会副主任、硬笔书法委员会主任。北京大学书法研究所客座教授,中国美术馆艺术委员会委员。自1988年先后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作品展,在中央电视台举办讲座,赴日交流讲学;作品多次入选国展、中青展、名家精品展等重大展览,收入《中国著名书法家精品集》、《中国当代美术全集·书法卷》等多部大型书法集;在曲阜、岳阳楼等多处勒石刻碑;被中南海、中国美术馆、军事博物馆和日本、韩国以及欧美国家收藏;出版专著有《楷书》、《行书》教材,《现代书法字库·张旭光卷》、《张旭光书法集》、《张旭光诗词书法》、《行书技法》、《行书临摹·创作》光盘、《张旭光艺术文丛》(四卷本)、《中国美术馆当代名家系列作品集·书法卷·张旭光》,并有多篇文章发表。先后担任中国书法兰亭奖、八届国展、首届青年展等重大评审活动评委会副主任,负责组织和评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