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时，实在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要养育后代，为了孩子，要付出的太多太多，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得紧着孩子，吃苦受累还要生气上火。干脆问妈妈，“你为什么要我？”妈妈冷着脸回答“我贱呗。”

　　去年的母亲节，我肚子里也多了一个小宝宝。要孩子的目标显然不够明确，有点儿随大溜的嫌疑。在身边因为没想明白所以保持丁克状态的朋友眼里，我的行为俨然就是英勇，于是从公布怀孕消息起，我就被包围在赞扬声中。一时间，我以为找到了为什么要生孩子的正确答案，整天夸张地挺着其实并不大的肚子到处招摇，得意地自诩也有资格过母亲节了。其实心虚得很，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深处却并无传说中的母爱滋生。直到肚子里的孩子活生生地躺在我身边，我也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真的当了妈这个事实。当深夜一次次被她的哭声吵醒，极度困倦还要强打精神喂奶的时候，我甚至对于当妈这个选择是否明智产生了怀疑。看着这个有着红红的胖脸蛋，85%都长得很像我的婴儿，我深感内疚。但看着前来道贺的人都那么兴奋，我只能学着电视剧里妈妈的样子，尽量笑得很幸福、很慈爱。（后来看了育儿书才知道，很多新手妈妈在孩子刚出生的几周里都觉得不够爱自己的孩子，这完全正常。）

　　产后第三天，孩子得了新生儿黄疸，必须转儿科住院治疗，而我很可能无法陪护。我傻了，这个我刚才还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娃娃一下子揪住了我的心，抢在护士把她抱走之前哀求，“让我再喂喂她”，护士理解地离去，我抱起女儿，她的胖脸蛋突然在我的眼中变得模糊。母爱的突然降临令我猝不及防。

　　还好，我们侥幸谋得了一个单间病房，我随孩子搬到儿科，孩子每天需要做8小时光疗，就是赤身裸体地躺在四周都是蓝光灯管的暖箱里，被灯光又烤又照。由于光线对视网膜有害，要蒙上眼罩，暖箱里温度高，还要输液。于是那几天，还在坐月子的我整天坐在暖箱外盯着她的眼罩，生怕露出一点缝，导致孩子眼睛受伤。看着她小小的手腕被层层叠叠的胶布裹得皱皱巴巴的，输液管里的回血清晰可见，我的心再次揪得紧紧的。倒是女儿生性乖巧，难熬的8小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熟睡。只有一次，暖箱里温度过高，她躁动地大哭，我赶紧把她抱出来搂在怀里，女儿很快安静下来，而我却明白了什么是撕心裂肺。

　　终于安全回到家里，我开始笨手笨脚地学着当妈，学习洗澡时怎么才能不把水弄到她的耳朵里，怎么才能在喂奶之后拍出奶嗝，怎么在她大哭的时候判断是饿了还是困了。一次次哺乳抚触，一个个难眠之夜，一次次整理她的屎布尿布的过程中，母爱随着辛劳成几何式迅速增长。

　　大概是在女儿出生50天左右，正喂着奶，女儿突然停下来望着我，嫣然一笑，眼睛眯成一道缝，本来就胖的脸蛋更圆了，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发出温柔的支吾声。母爱首次得到回应，我顿时知道了啥叫心醉，也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小人儿。60天左右，女儿大哭的时候会发出清楚的MA音，这个人类最容易发出的音定义了我新的定位，我把这看作对我几个月来辛劳的肯定。这稚嫩的声音无疑如大力丸一样给了我继续奋斗的能量。

　　今年的母亲节，女儿已经会翻身、会坐着、会开怀大笑了。我也成长为一个蹩脚妈妈，从给孩子洗个澡都会腰酸背疼到抱着已经长到十几斤重的宝贝爬八大处也不觉得累，从看着孩子哭不知所措到隔着三层楼也能听见孩子睡醒后的喃喃自语。每天中午，女儿在我怀里，听着圣桑《天鹅》哀婉的大提琴声缓缓入梦，微凉的风透过纱门吹进来，幸福感像水花一样四溅。朋友看着我抱着孩子臭美的样子，感叹道“这当妈的看孩子的眼神就是不一样。”我心里却谦虚起来，离过母亲节的资格，我还差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