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长得很年轻,皮肤细腻,发型时髦,和她走在大街上,我们经常被认作是姐妹。既然年龄感上的距离缩短,心理上的距离也就不会太远,在漫长的求学生涯,母亲都扮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青春期忙着应付学业,仿佛不曾有过叛逆期。
参加工作后,与母亲的争吵就多了,那种和谐的母女关系开始面临挑战。我已经忘记每次和母亲争吵的起因是什么,因为在我看来,那都是些非常细小的事情,因此母亲的情绪转变总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每次争吵后,母亲总表现出惊人的冷战功力,偏偏我有时候也会犯倔,僵持时我会觉得委屈,心里嘀咕着,“对自己的女儿至于吗?”尽管这样,最后妥协的依然是我,即使是这样,母亲依旧保持着那一个生气的姿势,不同的是,她紧绷着的脸开始变得柔和起来。争吵多了后,我的妥协也日益多了起来,内心的不平也渐长。
母亲在北京待不习惯,对南方生长的她而言,北方粗犷的风沙以及早早暗下来的天色,都让母亲胸生抑郁。加之我上班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所以,没满一个月,母亲便闹着要回家,我连哄带骗才把她给稳住了。一天周末,母亲又让我带她去买火车票,我搪塞过去了,谁知一眨眼的功夫,母亲便自己打车去代售点买票。母亲回来后,我态度也冷冷的,内心却十分激愤,因为我觉得母亲的做法伤害了我,买到票的母亲却心情大好,给我做了一堆好吃的,然后欢快地收拾起行李来。
次日在火车站,母亲上车后一个劲地催我先回去,我不依,依旧站在车厢里,和母亲相对无言。列车缓缓开出后,我看到母亲背过身去,一只手在擦拭什么,那是一个有些无助的背影。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走在凛冽的寒风中,心情十分恶劣。
母亲回家后经常给我发消息,汇报她的行踪,只是不再提来北京的事。我们仿佛恋人一样,有种距离产生美的感觉。有一次父亲的话点醒了我,我意识到,我和母亲之所以相见不如怀念,是因为我们太像彼此和太在乎对方。
从小到大,我和母亲有过两次旅行,一次是1994年的杭州,一次是去年的四川。在去年那次旅行中,我开始察觉,母亲对我有一种依赖,它分成柔软和坚硬两种形式,前者是本能,而后者则是伪装。有时候因为伪装得好,变成另一种极端的形式,需要花些时间去破译。如同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发觉,母亲的小情绪后面,其实藏着的是一颗敏感的心。
我有一个愿望,希望每年和母亲远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