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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
《别让误诊害了你》
《觉建筑》
 
  2008年5月8日    目录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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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

  

  ■庄羽 著    ■文汇出版社

  一个被自己的“优良品质”所累最后甚至不容于世的女子。

  因为责任,她是个一年工作360天疲惫不堪的劳模,但获得的升迁却是一次交易的结果。因为深情,她多年深陷在一段不清晰的“仰慕”单恋中,蹉跎了好时光。因为善良,她一次次介入亲友的情感纠葛,一次次付出关怀又一次次遭到嘲笑。这个外表光鲜、成功的单身女人的内心常常处在疲惫、困惑甚至绝望中……

  {3}

  李思扬给李春天买了很多衣服,李妈妈一边一件一件地摆出来一边替她的老二念着老大的好:“要说咱们家老二就是命好,赶上这么个好姐姐,吃的穿的用的都给你带回来了,你姐说了‘给我妹妹买东西就得买最好的’,可花了她不少钱……”

  李春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老妈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停住了问李春天:“怎么了老二?妈可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跟着去的,眼看老大刷的信用卡……”

  李春天不快,嘟囔道:“你就知道向着老大,她给我花钱你就心疼,您去美国的时候我给她买了好些东西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她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

  “你买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能花得了几个钱,人家老大花的都是美元,再说你开的车,你买那房,人家老大不都出了钱……”她看出李春天生气,住了口,哄李春天:“我就是说啊,老大她有钱就该给我们老二多花点。”

  老二白了她一眼,带着气躺到沙发上不动弹。

  李爸爸听见了娘儿俩的对话,从卫生间出来嗔怪了老婆几句。李妈妈有些不服气地抢白道:“我没说别的,那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人家姊妹俩之间的事你能不能不管!”

  “我没管呐,我就说这东西好,不信你问老二……老二,老二,妈没说别的吧?”

  “还没说别的?我都听见了,你那意思不就是说老大有出息,老二没出息,老二买的车呀房呀都靠老大接济!你不就是这意思吗?都是一样的孩子哪有你这样当妈的,我们老二怎么了,我们老二挣钱不多也算自食其力吧!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是谁端水喂药地伺候你?你上回住院,老二一宿一宿地守着你,眼珠儿都不带错的,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凳子上一坐就是一宿,这些你就不想想?”

  “我没说老二不好啊!”李春天她妈突然急了,“李永坤,哪有你这样挑拨我们母女关系的,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老二不好了?你看看,这家里吃的用的,哪样不是老二买回来的。我们老二最知道心疼人……”

  “你现在又说老二知道心疼人了,回来的飞机上你数落了一路老二的不是,什么吊儿郎当,猴里猴气,你这人变得可真快,都是自己闺女,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李爸爸很生气。

  李妈气得直跺脚:“李永坤——”

  李春天在一边听得终于急眼了:“爸!您这是劝架呢还是拱火呢!”话音带着哭腔,眼泪说话就往下掉,一股心酸从心底蔓延到了鼻子尖儿,“刚回来你们就数落我一地的不是,我怎么了我?我也想有出息,我也想跟李思扬似的把你们接到美国,你们从小也没培养我不是,这能全赖我吗?李思扬上舞蹈班把钱都花了,我连买一盒蜡笔都得磨上俩礼拜,我没出息,能赖我自己吗?谁让你们不往有出息里培养我来着……她给我买房子买车,她应该的,这是她欠我的。”

  老二的反应明显出乎李永坤夫妇的意料,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才好。

  李春天哭了一会儿,感觉妈妈的手伸到了她的后背上,慢慢拍打着她:“老二,二闺女,好闺女,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在那边无依无靠的,什么事都得靠她自己,你们都是妈心尖上的肉,妈都惦记,妈就是嘴笨,不会说。”

  话是没错,可李春天知道,父母在人前提起老大的时候神情中比她多了一份荣耀。

  李永坤也说:“你妈说的都是实话,你姐姐开了新店忙不过来,想让我们再多住些日子照看孩子,你妈都不管,她心里惦记你……”

  “哎呀,我知道,人家刚才刚才……那不是心里有火儿,刚回来你们就老大长老大短的,我这巴巴地盼着你们脖子都伸长了,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

  老二这种撒娇的本事只会在父母跟前,换个地方,换个人,她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的。李思扬在家的时候却总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以前父母都在外面忙工作,家里的煤气罐都是她换,水管子坏了、电灯泡憋了、洗衣服做饭都是她管,其实李家老大并不亏欠老二什么,没人会那么容易被亏欠。

  可李春天总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这是哪来的呢?

  李妈妈拿出几个纸盒子,说,这是老大让你转交给张一男的减肥药。

  李春天冷哼了一声,“他都三十四了,减成了相片也只能挂墙上,再也当不上主演。”

  “啧啧,我家老二这张嘴哟!”不知道当妈的说这话是自豪还是自卑。

  李家老爸在阳台上对着那个巨大的鸟窝发呆,听见他老婆说这话的时候扭头看了看李春天,兀自笑了,无限憧憬地说,咱们家的老二什么时候也能像老大那样,结婚,生个孩子让咱们给带……那,我可就真的知足喽。

  李春天很生气,大叫:“爸,你也拿我跟老大比!”

  其实李春天的意思是:不是不能比,而是没法这么比。老大学过跳舞,她学过吗?那学过跳舞的女的身材曲线、动作举止、一颦一笑那能是一般女的比得了的?舞蹈在老二的心目当中可能算是最崇高的活动了,舞蹈是什么?是艺术,艺术是什么?艺术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艺术是赏心悦目,艺术就是昂贵!所以李思扬长大以后才会那么与众不同。小的时候,老二也想去学跳舞,因为家里的经济不允许,最后的结果是她只能趴在窗户根儿底下看着老大跳。关于这件事,这么多年以来李春天心里一直打着个结,可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老大,也从来没想过抱怨父母,有时候她会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老大前面出生,这样一来她就成了老大,理所当然地可以先用家里的钱去学跳舞。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李家老二很清楚,她的牢骚与跳舞无关,即使她真的去上了舞蹈班,也未必会成为今天的老大,因为她本来就是老二,她是李春天!而老大生来就是老大,生来就是李思扬,即使命运按照李春天的意思让她成为老二,她仍然还是李思扬,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叫李思扬的人当中独一无二的那个。那么,李春天究竟在牢骚什么呢?大概是命运,一定是。

  李爸爸凝视了李春天片刻,像看着一件闪光的珍宝一样喜悦,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整理鸟窝边缘的那些粪便。

  鸟窝是李春天为一只偶然飞到李家的鸽子搭设的,那鸽子在家里没人的时候从纱窗上的一个破洞钻进阳台,细小的钢丝划破了它的腿,当李春天发现它的时候,腿上那些茸毛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李老二痛心无比,精心地照料着鸽子,并且试图通过鸽子脚环上的编号为它寻找主人,结果当然是徒劳的,最后只能将它放飞,希望它能够凭借本能找到它原本的地方。

  李春天一直相信,这世界上每种生物都有本能,鸽子的本能是迷途知返,而人的本能则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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