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重建、学校复课、生产恢复……震后的灾区正在有条不紊地恢复。而经历了恐怖的受灾群众,心灵上的伤口同样需要及时熨平。本报记者在灾区采访时,看到很多孩子在地震中失去心理平衡,变得狂躁不安,亟待心理治疗和干预。与此同时,心理专家也疾呼:除了受到伤害最深的灾区群众,抢险人员、志愿者以及沉浸在悲伤中的市民,其实都需要心理救援。这个时候,能告慰逝去亲友同胞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好好活着。
编者按
“与同龄人喜欢玩游戏、幻想当科学家不同,灾区孩子现在的共同愿望是希望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都能平安。”在四川治疗受灾同胞“心疾”的北京安定医院副院长郑毅说,他们做了一项调查,发现90%的灾区孩子最盼望稳定,最感兴趣的事是希望能早点回家。这说明大部分孩子心里都有地震的阴影,打破了心理的平衡。昨天,来自北京的心理医生们正在对遭受心理重创的灾区群众实施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专业心理救援。心理救援队66人将在灾区工作两周,抚平各个地区的受灾心灵。
三岁孩子地震后拒开口
个案回放:
“我家娃儿过去特别爱说话,但地震后,娃儿一句话都没说过。”昨天,被临时安置在成都近郊安置点的都江堰市民李奶奶带着三岁的孩子来看心理医生。这个孩子看到陌生人什么都不说,只是使劲地吹着手里的哨子,哨声盖过了大人说话的声音,孩子开心地笑了。
专家诊疗:
“孩子问题不大,他不想说话就不要逼他说。”来自北京安定医院的心理医生对李奶奶说,在经历了这样一场灾难之后,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要抚平孩子的心理创伤必须慢慢来,“第一,一定不能强迫他做某件事;第二,一定不能骗他,告诉他妈妈几点来接他,就要准时出现;第三,可以给他一个娃娃,让他抱着睡觉,感觉到温暖。”
吃巧克力吓得哇哇大哭
个案回放:
另一个两岁孩子的问题更为严重,他刚一接过北京医生递过来的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不放心地吐到手上看了看,看到化作浆液的巧克力,孩子吓得哇哇直哭,把嘴里的巧克力全吐了,然后就跑到洗手池去反复洗手,一遍又一遍。
专家诊疗:
北京安定医院的心理医生李雅文说,这个孩子看到巧克力颜色像鲜血,很可能与他地震中的所见所闻有关,“这些恐怖的记忆如果不采取对策,孩子以后长大很可能会影响他的社会功能,比如不能吃巧克力,害怕红色的东西,可为什么不能吃巧克力,他却说不出原因。这些都是童年的恐怖记忆留下的痕迹。”
“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家人在安静祥和的氛围下,当着他的面吃巧克力,拿红色的画笔画画,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第三次,逐渐淡化地震与巧克力在他记忆中的联系。”
共处五天同学互不相识
个案回放:
北京安定医院副院长郑毅在安置点的小学4到6年级班里做了一个实验,让每个孩子向老师介绍邻座的孩子,可这些已经一起上过五天课的孩子们却对同学并不熟悉,有的甚至叫不出同桌的名字,而所有的孩子都不知道其他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专家诊疗:
“灾难过后,孩子们刚从极度恐怖中走出,对这个新环境也是没有稳定感,总觉得没准哪天就分开了,所以没有兴趣与别人沟通,”郑毅说,孩子们心里最深的痛应该是自己的家乡遭受地震重创,所以谁也不愿意说自己从哪里来,“所以大家都不去问。”
“让他们在课堂上互相熟悉就是心理救援,可以帮大多数孩子走出阴影。”
孩子心中恐怖画面难消
个案回放:
用绘画的方式来窥视孩子的心理,医治孩子们心灵的创伤也是北京医生的一个好办法。他们在初中组发给每个孩子一张白纸,让孩子们画出房子、树和人。来自映秀镇某小学的一个小女孩,画的房子裂了无数个大口子,有人被困在房子里眼睛圆睁,有人倒在血泊里。还有一个孩子画的房子像火箭一样,在下面可以喷火飞起来,孩子的注释中写道:“未来的房子都会飞,再也不怕地震了。”
专家诊疗:
医生说前一位孩子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创伤,恐怖的画面挥之不去,“她童年的心理阴影很可能会影响她人格的形成,容易逆反、挑人的毛病,我们已经把她作为重点监控对象,未来将定期辅导她。”
那第二位孩子是不是更乐观呢?郑毅说,答案恰恰相反,他们幻想平安、美好,但是总是在逃避现实里找到安全感,“需要把他们拉回现实,虽然残酷点,但是脚踏实地的方式能帮助他们尽快恢复正常。”
晨报记者 王大鹏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