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的老太提着一暖瓶豆浆,拿一根筷子穿着六根油条,颤巍巍地爬上楼来:“我怎么感觉这日子啊,过着过着又过回来了。”
这老太如果是位文学老年的话,想来也必能写出一本《百年孤独》来。在这本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里,时间就如一条头咬到了尾巴的长蛇,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圈,往日的一些事情总能在未来的某个日子重新发生。前塑料袋时代我们用筷子插油条,用荷叶包饭团,用布袋子盛米面,用竹篮子放青菜,用牛皮纸包点心,在后塑料袋时代这些昔日的场景又要重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看起来可不是又回来了嘛。
其实世事总如螺丝钉,一圈又一圈圈圈不绝,但每循环往复一圈其实并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有一圈高度上的提升。古文运动,文艺复兴,时装圈里的复古风潮,都是如此,这也符合马克思关于社会发展螺旋式上升的哲学论断。前些日子奥运火炬传递到湖南长沙,那些穿着短袖子宽袖口白衫黑裙五四青年装束的美眉们一出场,就赢得同事的感叹:真是惊艳啊,简洁,明快有着触目惊心的美。
但此惊艳却非彼惊艳,七八十年前的服装当初未必就能适合到现代的设计理念,繁华之后的返璞归真比较初出茅庐的简单朴实,具有更为现实更为理性的美感。当初提着菜篮子出入市场属于无奈,因为还没有塑料袋作为替代品,现在提着菜篮子招摇过市则是环保,在看似“又过回来了”的背后,是人们对于天人关系的深刻认识,是理性指导下的回归,每一个接受并践行这一回归的人都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毕竟这意味着人类在历史进程中完成了又一次的文明进步。
人之异于普通动物就在于人会思考,是否能够自觉接受限塑令,在我看来也可以视为划分文明与蛮荒的分水岭。翻过了这道岭,当是一个更为美丽更为洁净更为久远的和谐境界。 冬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