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珮瑜
孟小冬先生,是一个被很多光环包围着的传奇人物。我学戏伊始,老师把两个录音推在我的面前——余叔岩先生的“十八张半”、孟小冬先生的《搜孤救孤》。冥冥之中,似乎就注定了日后我便与他们和他们的艺术密不可分了。其实那时除了遵循老师们的指引,还根本不懂得好与坏,但却听坏了不计其数的磁带。不夸张地说,在进入戏校以前,我早已熟背了孟先生《搜》剧的唱念。但却始终迷惑着:那模糊的录音里,常常出现有违常规的叫好声,究竟是因她的什么表演或身段引起的?后来成了专业,练了功,吊了嗓,学会了扮戏,掌握了四功五法,才解开了我心头的迷惑。
若干年前,我为孟先生的《搜》剧配了像,这也是孟先生唯一留世的现场录音。据很多前辈的回忆以及史料记载,当年演出的盛况堪称空前,也奠定了她在业界如此特殊的地位。能配她的录音,是我无上的荣耀。在配像过程中,我更深刻体会到,孟先生的艺术价值,远远不限于“女老生”的标准。她克服了女性的生理极限,转而把女性气质化入角色创造中。她的程婴,演来更儒雅,更细微,更有人情味。
“非典”前后,我得到了孟先生晚年在香港的弟子蔡国蘅先生的指教。包括《洪羊洞》、《失空斩》、《搜孤》、《奇冤报》、《骂曹》等原先已经演过多次的余派戏。因为那些戏是孟先生立雪余门多年的心血,她曾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一点改动和加工,余先生怎么教她就怎么唱。我以一个后学者的虔诚,如小学生描红般地研习着她有限的授课录音,给我更全面地理解余派艺术提供了最好的帮助。蔡先生临终前把孟先生传给他的一个丝绦的后穗送给了我,至今还没舍得拿出来用。
曾经在轻狂的少年时代,扬言自己“不做孟小冬第二,要做王珮瑜第一”。仔细想来,“王珮瑜第一”毕竟是容易的,不经时间检验,不受岁月催拷的玩意儿,红个几年,在今天不难实现。而被真正广泛地认可成为“孟小冬第二”,恐怕才是有价值的。
与时俱进,创新发展是这个时代生存的必然,而如孟先生那般一丝不苟的继承,又何尝不是一种健康的艺术态度呢?
备注:电影《梅兰芳》中孟小冬的配唱由王珮瑜担纲。因为公元纪年和我国的农历纪年不同,所以2007年和今年都可以说是孟小冬大师的百年诞辰,不过大师本人更倾向于1908年生人。本文转自咚咚呛网站——戏曲e文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