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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以为绚兮
桃金娘
晒在边上·诗歌
 
  2009年10月29日    目录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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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洁白的质地上铺就五彩,若能保持以上种种品质,中年该如壮锦苏绣,绚烂之极,而又平淡之致吧。
素以为绚兮

  抽象派大师赵无极说,艺术家的舌头可以割去——只凭作品说话。好的艺术是可以呼吸的。艺术家最大的魔障是自我。“我”的心里躺着月亮光,也躺着疯魔。在自我构成的带齿状的瓶颈里,一次次冲突,一次次飞跃,这是一种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快乐。

  而作为普通的写作者,如草如苇的我,饶舌点,可以被原谅。

  友人问我:你希望自己保留或发展哪些美好品质?认真地想了想。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仍保留有童心幻念,而不知老之将至;更多点儿幽默感;有一些朴素;一颗易感的心,尚能为大自然的五光十色而目眩神迷;抵达“慈柔”的心境。

  老实说,年轻时的我可真有点自视过高,眼睛插在额角上,老以为自己是云中鹤,渴望有“晴天一鹤排云上”的奇迹,一切都因“未知”二字而高蹈、高调,譬如事业,譬如爱情,总不肯中庸,更不肯附庸。心情当然是浮躁的,对很多人事,都颇不耐烦。跨入而立之年的门槛,恰如走至人生的秋季,季节性的霜降将曾有的苦痛都历练成奇香,反而品咂出一种雍容平和、淡定从容的中年之美。

  我坚持认为,走过的都是风景,经历的都是财富。今日的种种,都是昨日的沉淀。渐至中年的女人,可以任点性。经过小半生的奋斗,有房可栖身,有工作以谋生,有爱好以消遣剩余的热情,可以按照意想自我塑造。我希望现在的我还保留天真的特权,可以时不时睁大一双因长期用电脑而疑似近视的眼睛,听着别人的奇闻异谈,天真地反问道:“真的啊?”“不会吧?”在别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时,脸不红心不跳,涡媚犹圆笑靥如花。我希望在四十岁时还可以任意地梳两管小喇叭,或编两根麻花辫,虽没有三毛的洒脱,至少有她的勇气。八十岁,甚至九十岁,尽管脸上的皱纹密如蛛网,都能咯咯笑作二八少女状,笑声如鸣佩环,如二泉映月,令人见而莞尔,闻而忘忧。我希望在我老了时,有异性表扬我,可以像《边城》里的翠翠爷爷那样笑得极妩媚。

  为什么不可以保持童心幻念?如果成熟是以戕害童心为代价,如果成熟是世故势利的代名词,那么,容我宣布:拒绝成熟。沈从文一生都保有童心,六七十岁时,感觉自己还小得很,时常和三五岁顽童一起用石头打水漂。美籍华人聂华苓殷勤地给沈从文搛了一块北京烤鸭,沈从文说,他只吃很多糖。“我以前爱上一个糖坊姑娘,没成,从此就爱吃糖。”满桌大笑。聂华苓笑得尤其响:这就是沈从文!任何时候,童心不改的沈从文。

  不急,打中年时慢慢修炼,可到七十时,总可以抵达孔子所谓的“从心所欲”的境界吧?小小地恣睢一下,但又“不逾矩”。

  人至中年,我希望自己可以更幽默一点,不教条、不说教,不好为人师——作为教师职业病,它们与我如影相随。如果能说笑话,那就一道哈哈笑;如果没有幽默的天才,那就嘴巴闭闭拢。与熟友面对,尽量沉默一点,因为,沉默时,方能聆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心跳,而泛滥成灾的套话,废话,会淹没那好不容易浮出头来的真心真情。

  我一次次咬牙告诉自己:杜绝假话,空话,要说就说真话,否则尽可当哑巴。可是,总是有些许的遗憾。在有的场合,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总是不自觉地冒泡。一面说着,一面鄙视着自己,真想踢自己啊。

  我希望我的心不为名利,而是为大自然的五光十色而跳动。爱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爱着眼前的每一株小草,爱着河里的每一条游鱼。有一颗易感的心,关注四季的变迁二十四节气的律动,每逢惊蛰,便和洞里的虫儿一起,被炸雷惊醒,走出户外,伸伸懒腰,安排一年的活计;每到立春,还有豪情提着竹篮,到野地里挖荠菜,包饺子,咬咬春;每至立冬日,还能亲手炸南瓜饼……春天送别友人时,信手折一枚嫩柳,表达依依惜别之意;冬来,还能折一枝枯梅遥寄江北的亲友……

  而“慈柔”该是烂如锦缎的心境吧。看到挥着小肥掌,迈着小胖腿的婴孩,眼里会不由自主地濡湿。看到夕阳下相搀相扶的银发夫妇,会情不自禁地驻足,行注目礼。看到在垃圾筒里翻捡的老人,心里会忧愁……

  “素以为绚兮”是《诗经》里最有嚼头的诗名:在洁白的质地上铺就五彩,若能保持以上种种品质,中年该如壮锦苏绣,绚烂之极,而又平淡之致吧。

  ●陈家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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