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学在QQ上聊天，她新起了一个网名叫“桃金娘”。我的植物学知识实在浅薄，乍一看，觉得这个名字有着几分匪气，令人联想到从前山寨里的压寨夫人。经过同学的谆谆教诲，我才知道，桃金娘其实就是我们幼时常吃的一种野果，俗名“捻子”。

　　桃金娘是华南一带很常见的野生植物，清明时节到野外踏青扫墓，于山坡丘壑，随处可见。夏天，桃金娘开出的花朵呈淡红色，花瓣略似于梅花，鲜艳可爱。秋天则结出紫绛色的浆果，大小若葡萄，表面遍布茸毛，实内有许多小籽，汁液如血，果肉绵软甜腻，据说有补血的功效。吃的时候，撕掉果实尾部的几片小叶子，然后从尾蒂掀开，用手一挤，甜美的浆肉就被挤到了嘴里。由于这种特殊的吃法，人们为桃金娘的果实起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叫“倒捻子”，简称“捻子”。也有人认为桃金娘的果实像是马奶头，故又有人称之为“马奶子”。

　　其实，捻子很早就已为人所知。苏轼的《海漆录》里有一段自述，记录了他在赶赴海南儋州贬所的途中，从广西到海南，一路上经历了桃金娘从开花到结果的整个过程：“吾谪居海南，以五月出陆至藤州，自藤至儋，野花夹道，如芍药而小，红鲜可爱，朴薮丛生，土人云倒捻子花也。至儋则已结子如马乳，烂紫可食，殊甘美，中有细核，并嚼之，瑟瑟有声。”清人屈大均的《广东新语》里记录有一首广东古民谣，歌曰：“携手南山阳，采花香满筐。妾爱留求子，郎爱桃金娘。”歌中意境，恰似一幅风光旖旎的画卷，令人悠然神往。

　　二三十年前，每到秋天的时候，就有人用竹箩筐挑着刚摘下来的野生捻子，到城市里的各个学校门口摆卖。紫中略带深红的捻子，摊开在一只大竹簸箕上面，夹杂着几片绿叶，看起来非常新鲜。小孩子以极廉的价格，就可以买一大捧饱啖，不过，凡是有经验者都会懂得节制，不然到了解手的时候就要受一番罪。捻子用于治疗腹泻拉肚子，有奇效，多食会导致便秘。

　　偶尔也有人把捻子挑到菜市场里卖，供人泡酒。泡捻子酒的工序颇为复杂，最少也要经过三蒸三晒。把捻子洗净晾干水分，盛入容器，放到蒸笼里以猛火隔水蒸熟，然后晒干。接下来，又再重复蒸晒的工序，如是者三，方才可以作为泡酒的原料。而决定蒸晒次数的关键，是在捻子第一次蒸熟后，取之品尝，若是捻子的味道较甜，三蒸三晒足矣。然而，若是捻子的苦涩味道较重，蒸晒的次数也就要随之增多。最多时要七蒸七晒，才可将捻子的苦涩味道完全清除。

　　把炮制好的捻子浸泡在三十多度的米酒中，密闭容器，置于阴凉处贮存数月即成。捻子酒的颜色嫣红，味道绵甜温和，仿若陈酿葡萄酒。在我所识之人中，好这一口的人也着实不少。

　　●青丝